聖明乾熙十年,大明宣德九年。
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臘月二十一這日,紫禁城內外早已被皚皚白雪裹得嚴嚴實實,連宮牆琉璃瓦上的龍紋,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此時,乾清宮暖閣內本該暖意融融,卻因其主人病重顯得十分冷清。
朱瞻基斜側臥在鋪著上等紫貂裘的龍榻上,身上蓋著三層繡著團龍紋的錦被,肩頭還搭著一塊狐裘披風。
即便如此,他依舊覺得渾身發冷,牙關時不時微微打顫,臉色蒼白得像窗外的積雪,連嘴唇都快沒了血色。
窗外的鵝毛大雪越下越急,寒風呼嘯,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襯得暖閣內愈發安靜。
角落裡擺著兩個鎏金炭火盆,盆內的銀絲炭明明滅滅,火苗有氣無力地跳動著,只能勉強驅散些許寒意,映得朱瞻基的臉龐忽明忽暗,更顯病容憔悴。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捂住嘴,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喉嚨,咳得他肩頭不住顫抖,連胸口都泛起陣陣劇痛。
待咳嗽稍緩,朱瞻基緩緩放下手,掌心赫然沾著幾點刺目的鮮紅血跡。
近侍陳蕪立在榻邊,他本就心神不寧地守著,見此情景嚇得身子一哆嗦,連忙快步上前端過案上早已溫好的溫水,又取來一方乾淨的白綾毛巾,雙手捧著遞到朱瞻基面前。
陳蕪聲音發顫,連頭都不敢抬地說道:“陛下,您又咳血了,奴婢這就宣太醫院柳院判進來診脈,再配幾副新藥,定會好轉的!”
朱瞻基緩緩搖頭,抬手擺了擺,伸出右手指著案上一個雕著祥雲紋的紅木匣子。
這匣子打磨得光滑發亮,顯然是時常觸碰。
“不必了。柳院判的藥,朕也喝了不少,無用的。”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又道:“傳太子過來,朕有要緊話與他說。”
陳蕪不敢耽擱,也不敢再勸,連忙應了聲“奴婢遵旨”。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溫水和毛巾,輕手輕腳地退出暖閣,踩著積雪,急匆匆地往東宮而去。
不多時。
乾清宮暖閣的門被輕輕推開,虛歲八歲的朱祁鎮,穿著一件合身的白狐裘,領口繡著小巧的團龍紋,由乳母李氏牽著,一步步走進暖閣。
他身子還小,腳步有些蹣跚,剛進門就感覺到暖閣內的冷清與藥味,抬頭望見龍榻上臉色蒼白的朱瞻基,眼神微微一怔,連忙掙開乳母的手,跪倒在榻前的蒲團上,規規矩矩地叩拜,聲音帶著孩童的稚嫩。
“兒臣拜見父皇,恭請聖安。”
“朕安。”
朱瞻基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兒子,眼底掠過一絲暖意,輕聲道:“乳母退下,朕與太子說幾句話。”
李氏連忙躬身行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不忘輕輕帶上了暖閣的門。
朱瞻基又朝朱祁鎮招了招手,語氣柔和道:“過來,讓父皇看看,這幾日有沒有長高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