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朱祁鈺患病,所以身為司禮監掌印的興安下值後沒有回家。
他所謂的“家”,位於紫禁城東華門外,靠近內承運庫衙門的金水河邊。
這片區域共有八處住所,專為司禮監的高層太監設定,宮中人稱之為“河邊八所”。
相較於宮內的值房,這裡的居住條件更為舒適,可以安排家僕服侍,是其處理私人事務和休沐的地方。
當然,興安也有屬於他的私人豪宅,但眼下朝局敏感,他哪還有心思去豪宅享受?
於是,為了避嫌,也為了掩人耳目,興安換了一身普通宦官的行頭,在宮門口的陰影處與陳循密會。
興安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在附近值守。
“景濂兄深夜登門,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興安試探著說道。
陳循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世安,今日之事,你想必已然知曉。太上皇已歸,我等擁立沂王之事刻不容緩!”
興安眉頭微蹙道:“只是陛下病重,百官雖有擁立沂王之意,卻無陛下旨意,此事難成啊!”
“別忘了,你可是掌印!”
陳循壓低聲音說道:“我已備好聯名奏疏,懇請陛下復立沂王為儲君。只要這本奏疏上有御筆硃批的‘照準’二字(批紅),蓋了印璽,誰敢說這不是陛下的旨意?”
興安聞言,左手捂住嘴,右手食指指著陳循的鼻子,驚道:“這……這可是僭越之舉,若是被陛下察覺,或是被他人揭發,我等都將萬劫不復啊!”
陳循鬼魅一笑,歪著頭低聲說道:“事到如今,你我還有退路嗎?陛下久病不愈,早已油盡燈枯,只需稍微使點手段,便可送他昇天。屆時,皇儲繼位,名正言順,你身為司禮監掌印,親手促成儲君之事,便是定策功臣,日後必是位高權重的大太監,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圖窮匕見道:“反之,若是太上皇復辟,我陳循必死無疑。你與我勾結已久,他一旦復位,你以為你能活嗎?無非是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聽了陳循這番話,興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他為了謀求後路,這幾個月一直跟陳循有書信聯絡,可他沒想到朱高燧會親自率領艦隊送朱祁鎮回來啊!
如果他有預知能力,那是萬萬不會與陳循勾連的!
現實是,他的的確確已經與陳循綁在了一條繩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朱祁鎮復辟,肯定會以“謀逆或僭越之罪”誅殺陳循,而他身為陳循的同黨,豈有活路?
反之,若能擁立朱見深繼位,他尚有一線生機,甚至能獲得類似王振那樣的地位與權力!
興安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說道:“好!搏一搏,沂王變新皇!景濂兄,奏疏拿來,後面的事,就交給雜家了!”
陳循當即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聯名奏疏,遞到了興安手中。
與此同時。
天津近海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