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自堯舜禹時代,歷代聖君賢相,哪一個不想國富民強?哪一個不盼著百業興旺,倉廩充實?”
“勸課農桑、輕徭薄賦、招徠工匠......這些道理,這些舉措,史冊上記載得還少嗎?先賢們殫精竭慮,所為的不也是提升這‘產出’之力?”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凝重。
“可時至今日,田畝產量雖有起伏,何曾有過十倍、百倍之增?”
“工匠技藝代代相傳,精益求精,卻也多在‘巧’字上做文章,能省幾分力、增幾分色已屬不易,十倍,百倍,怕只是妄言。”
“因為重點搞錯了。”
楚天青不由的說道。
“周朝定鼎,分封諸侯,禮樂制度森嚴,看似秩序井然,卻也定下了一個綿延千年的格局。”
“重‘道’而輕‘器’。”
“重‘人倫’而輕‘物性’。”
“聖賢之道,治國之策,人倫綱常,被奉為至高圭臬。而探究自然之理、鑽研器物之巧、提升百工之技,卻被視為‘奇技淫巧’,是‘小道’,是‘末流’,登不得大雅之堂,更入不了廟堂之眼!”
楚天青認真的剖析道。
“歷代王朝提升‘產出’,不外乎幾條路。”
“第一,勸課農桑、輕徭薄賦。”
“這是給農人喘息之機,讓他們在舊有的耕作方式上,憑藉老天爺賞臉,多收那麼三五斗。”
“第二,招徠工匠。”
“但大多是為了滿足宮廷奢靡或軍備所需,聚集的是已有的‘巧匠’,讓他們在原有技藝上精雕細琢,做出更精美的器物,卻極少鼓勵、也缺乏機制去推動他們突破性的‘創造’新工具、新方法。”
“第三,便是依賴地方官吏的勤勉和能吏的‘小修小補’,比如趙過的代田法,已是難得的進步,但也只是在現有農具和耕作方式上的改良,遠談不上顛覆性的‘十倍、百倍’之效。”
“這是為什麼?”
楚天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
“因為整個國家的重心,朝廷的精力,士大夫的追求,都放在瞭如何管理人、如何維繫秩序、如何解讀經典、如何平衡利益上!”
“但對‘物’本身呢?”
“土地如何更肥沃?那種子如何更優良?織機的結構如何能自動往復?這些真正能撬動‘產出’飛躍的根基性問題,卻被有意無意地忽視了!”
“它們被視為‘匠人瑣事’,不入流,不值得朝廷重臣、飽學鴻儒去傾注心血,去系統研究!”
“其導致的結果,就是技藝的傳承,只能依靠工匠家族內部口耳相傳,極易斷絕。”
“些許的改進,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緩慢而隨機,難以積累成巨大的突破。”
“即便偶有驚才絕豔者發明出神妙之物,也往往被視為‘奇物’束之高閣,或淪為權貴玩物,難以推廣普惠天下。”
“朝廷的目光,始終聚焦在分配現有財富和維繫統治穩定上,卻未曾真正將‘創造前所未有之財富’的‘格物致知、巧思精工之術’,視為國家存續強盛的命脈,予以最高規格的重視、投入和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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