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抬眼望向楚天青時,眼裡已經氤氳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我知道......”
“我怎麼會不知道......可是,楚天青,我不想......我不想見你淪落到那般境地!”
聽到秦昭翎這句來自心底深處的話,楚天青呆愣了片刻。
饒是他神經大條,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秦昭翎那份沉甸甸的情意。
二人一時無言。
片刻後,楚天青臉上的隨意之色漸漸收斂,他看著秦昭翎,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秦姑娘, 你的好意,楚某感激不盡。但跑,我是不會跑的,你也沒必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他看著秦昭翎因擔憂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
“我楚天青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從未想過要牽連無辜,更遑論是讓一位姑娘為我冒這抄家滅族的天大風險。此非君子所為,更非我楚天青的處世之道。”
“另外。”
楚天青嘴角牽起一絲沒有什麼溫度的弧度,衝著窗外抬了抬下巴。
“你且看看,我這醫院內外,明裡暗裡,有多少李世民的人馬,你可知道?想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過他們離開長安,無異於痴人說夢。”
秦昭翎聞言一怔,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只見樹影搖曳,人跡尋常,但經他一點,那平靜之下彷彿瞬間佈滿了無形的眼睛。
她方才只顧著急,竟完全忽略了這最現實不過的阻礙,一時啞然。
“秦姑娘。”
楚天青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言辭懇切,卻字字如刀。
“說真的,我雖向來鄙夷那些所謂的門第之見、世家規矩,但有時靜下心來,也不得不承認,‘門當戶對’這四個字,能在世間流傳千年,被無數人奉為圭臬,自有其現實的道理。”
“那絕不僅僅是家世地位、財富權力的差距,更是從小耳濡目染的不同教養、待人接物的迥異方式,乃至看待這世間萬物的眼光格局,還有為人處世的基本原則,都可能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馳。”
“世家貴女,金枝玉葉,一言一行,一動一靜,都關乎家族榮辱興衰,規矩體統大過天。”
“而我,一介山野遊醫,漂泊慣了,疏懶成性,所求不過是自由來去。”
他輕輕搖頭,帶著一種不容轉圜的決絕。
“我不可能,也絕不會,去屈就誰家的規矩,做那仰人鼻息的上門女婿。那非我志向所在,長久下去,對對方而言,也未必就是幸事。”
“反過來,若要讓一個自幼錦衣玉食,習慣了前呼後擁的世家女子,拋棄現有的一切,來到我這鄉野草舍,忍受粗茶淡飯,荊釵布裙,親朋疏離......”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著她:“且不論她是否真能放下,即便能,我又於心何忍?那對她,太不公平。”
“一時的新奇或情熱或許能支撐一年半載,但十年八年呢?人不可能為了另一個人,徹底磨滅掉過去十幾二十年來烙在骨子裡的習慣與認知。那樣的勉強,最終只會釀成怨懟。”
說到這兒,楚天青看向窗外,嘆了口氣道:“若是如此,何必開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