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倉皇北去,抉擇殘酷。
要帶走的,能帶走的,都必須經過最冷酷的權衡。
血脈延續的重擔,落在男丁身上似乎天經地義。
至於那些年幼的女娃......在生死存亡的棋盤上,在大局與傳承的邏輯下,分量似乎自然就輕了。
那時的愧疚或許有過,但很快便被求生的緊迫,對未來的惶惑,以及某種時代賦予的“理所當然”所沖淡,成為一個不得已、也無需過多追悔的選擇。
她以為那點微末的歉疚早已隨風而逝,被歲月掩埋。
直到此刻。
直到沈靈兒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不是餘燼復燃,而是彷彿有一把無形的重錘,將她多年來用以自我安慰或刻意遺忘的所有理由,砸得粉碎。
她甚至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怕任何話語在沈靈兒面前,都顯得虛偽,徒勞。
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靜默中,楊政道的身影從蕭皇后身後好奇地探了出來。
他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床上臉頰敷著藥布的靈兒,又仰頭看看神情異常複雜的祖母,懵懂的小腦袋似乎也明白了幾分——這就是剛剛大人們提到的,那位從未謀面的姐姐吧。
楚天青將這一切細微的互動與情緒盡收眼底,他適時開口道、
“好了,眼下最緊要的,是先完成配型檢查。其他一切,待檢查完畢,大家心緒稍平,再從容敘談不遲。”
說著,他轉頭對一旁的秦雲綰道:“雲綰,帶他們去做配型吧。”
秦雲綰聞言,忍不住苦笑的搖了搖頭。
“公子。院裡的那些裝置,也、也都被潞國公......砸壞了。”
“什麼?!連那些東西也都砸了?!”
秦雲綰話音未落,門口的李世民已經按捺不住,勃然怒喝出聲。
畢竟他比秦雲綰更清楚那些“奇巧器械”的價值!
那是後世醫道的結晶,是能窺探血脈,辨析病灶的國之重器!
他李世民龍體的安康,大半希望都繫於這些裝置之上!
侯君集這混蛋,砸了醫院已是可惡至極,竟然連這些關乎他性命根本,關乎大唐未來醫道發展的珍寶也一併毀了?!
剎那間,什麼君臣舊誼,什麼股肱大將,都被一股滔天的怒火燒得乾乾淨淨。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將侯君集撕碎!
自己可是還想靠著楚天青多活幾年,他這麼一來......
到底是給楚天青找不在,還是給朕找不自在啊!
想到這兒,李世民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一陣發黑,身子也忍不住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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