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一邊給劉老三換了一塊新冰袋,一邊側過頭認真解釋道。
“他現在體溫四十度,身上跟個火爐子似的。你要是把空調一下子打到十八度,冷風呼呼地吹過來,他皮膚表面的血管猛地一收縮,反而把熱氣全堵在裡頭了。”
“而且最麻煩的是,冷風一激,他身體會覺得不對勁,馬上就開始打寒戰,全身肌肉拼命收縮,自己就能把體溫又給頂上去。”
“咱們現在好不容易用冰袋和涼布巾把溫度穩住了,空調冷風一吹,前頭那點功夫全白費,體溫反而可能反彈得更高。”
李淵在旁邊聽到直撓頭:“那空調到底能不能用?”
楚天青看了眼面板上的溫度道:“現在二十三度就正好。屋裡整體涼快,咱們幾個忙活的人不至於也跟著中暑,但冷氣又不會激著病人,靈兒,你讓冷風往上走,慢慢沉下來,別直接衝著劉老三吹就行。”
楚天青說完,低頭又探了探劉老三的頸側。
皮膚還是燙,但比剛抬進來時已經沒那麼燙手了。
一屋子人又埋頭忙了十分鐘,劉老三這才悠悠轉醒。
楚天青見狀,也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擦了把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子,扭頭對旁邊的醫女們說。
“行了,命保住了。接下來你們接手。先給他喂點溫的淡鹽水,少喝多次,別一次灌太多,胃受不了。剛才已經兌好了,就在那邊桌上,你們拿過來慢慢喂。等他精神再好些,把他挪到隔壁那間通風的屋子裡去歇著就行。”
兩個後生應著,把人扶了出去。
休息室裡一下子空了大半,楚天青拽過一張藤椅一屁股坐下去,仰著脖子灌了一大口涼茶。
李淵靠在軟榻上,把空了的酸梅湯碗擱在榻邊小几上,慢悠悠地開口。
“楚小子,這個熱射病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朕活了大半輩子,就見過中暑的,沒見過像他那樣兒的,渾身幹得跟磚似的,連汗都不出,差點就把自己給蒸熟了,你給朕講講。”
楚天青放下茶碗,把藤椅往李淵那邊拖近了些,看著李淵道。
“您老見過的中暑,是不是人還出著汗,臉色發白,頭暈噁心,腿肚子抽筋,歇一歇灌兩碗綠豆湯就能緩過來?”
李淵點了點頭:“對,就跟蒸籠裡的饅頭一樣,一身汗往外冒,晾一晾就好了。”
“那種叫熱痙攣,或者熱衰竭。”
楚天青伸出三根手指。
“是身體還在掙扎、還在散熱的表現。汗出得太多,鹽分和水一塊兒丟了,人就撐不住了。但只要把汗補回來,熱散出去,人就沒事。”
他把手指收回一根:“可今天這位劉老三,他那個級別不一樣。他那個叫熱射病,是身體徹底不掙扎了。”
李淵眯起眼:“什麼叫不掙扎了?”
楚天青想了想,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人身體裡有個管溫度的總閘,就在這兒。平時天熱了,它就下令出汗、血管擴張,把熱氣往外攆。可要是體溫一口氣衝上了四十度,這個總閘自己就先被燒壞了。”
“燒壞了?”李淵皺起眉頭。
“對,燒壞了。”
楚天青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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