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資訊。
他隱隱感覺到,這服裝背後所指向的那個後世,其權力的邏輯、統治的哲學,或許真的與自己熟知的帝王之道,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沒有神性的紋飾,沒有彰顯地位的華彩。
它所有的裝飾,都是直指人心的道德訓誡與治國準則。
將穿著者約束在“人”的範疇裡,提醒其作為“責任者”的本分。
“務實......”
過了好一會兒,李世民才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複雜難明的感嘆。
他抬眼看向楚天青,眼中銳利的探究已被深沉的思索取代。
“那城樓上的老者,與其說像一位朕所理解的帝王,不如說更像一位肩負山河,如履薄冰的當家人。”
他揹著手,在御案前緩緩踱步,明黃的袍角隨著步伐輕擺,卻彷彿不如那深色立領的中山裝來得有分量。
“朕的袞冕,繡的是天命所歸、山河永固。”
“而這衣服的口袋裡,裝的卻是民生根本。”
“一個向上看天意,一個向下看黎庶......這其中差距.....”
他停下腳步,目光灼灼。
“好!”
“好一個擔當與表率!”
“朕自詡勵精圖治,夙興夜寐,所求不過國泰民安,開創盛世。”
“朕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更將魏徵那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諫言懸於殿中,日日警醒。”
“但......”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自己心口位置。
“朕之德行,朕之責任,是鐫刻在冕旒的垂珠之後,昭示於朝堂的儀軌之上。”
“而這衣服,是將廉恥,民權直接縫在了心口,烙在了肩上。”
他重新走到楚天青面前,距離更近,幾乎能看清那深色布料細微的紋理。
“朕的務實,或許在於納諫如流、輕徭薄賦、任賢用能,以求功業。”
“而後世那位老者所彰顯的務實.......卻是將服務黎庶本身,化作了權力的唯一的根本來源。不再需要藉助天命祥瑞來粉飾威嚴,因為軍隊的鋼鐵洪流、百姓的安康富足,便是最硬的道理,最真的祥瑞。”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楚天青,嘴角竟浮起一絲帶著自省與豁達的笑意。
“難怪你覺得朕的禮服不便,與你這中山裝相比,朕的龍袍袞冕雖華美尊貴,卻終究......更像是一層精緻的殼。”
而後世之服,已然是淬鍊出的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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