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整個人都不動了。
他就那樣低著頭,看著那張紙片上自己的面容,看了足足有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殿內沒有人出聲,所有人都等著他的反應。
終於,孔穎達抬起頭,看向楚天青,嘴唇哆嗦了幾下,老淚縱橫。
“殿下,這......這不是人間該有的東西啊!”
楚天青差點笑出聲來。
老頭兒這臺詞,怎麼和自己想的完全不搭邊?
什麼叫不是人間該有的東西?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對孔穎達這樣一個讀了一輩子聖賢書、信奉“子不語怪力亂神”的純儒學究來說,眼前這一幕帶給他的衝擊,恐怕不僅僅是視覺上的震撼,更是世界觀層面的一次大地震。
孔穎達還在那兒哆嗦,楚天青已經轉向了另一個人。
“閻郎中。”
閻立本沒有反應。
“閻郎中?”楚天青提高了一點聲音。
閻立本猛然回神,像是從一場大夢中被喚醒,渾身一顫,連忙拱手。
“殿下......下官在。”他的聲音有些發啞。
楚天青看著他,語氣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方才說,不可能。”
閻立本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所有的辯解在那張緩緩顯影的紙片面前,都顯得極為蒼白。
他盯著那張紙上孔穎達的面容,目光像是被釘住了一樣,移不開,也不想移開。
他曾經以為自己離“分毫不差”已經很近了。
他曾經以為,再給他十年、二十年,他或許真的能畫出那種“如見其人、如聞其聲”的肖像。
可現在,他就站在這張紙片面前,看著孔穎達的額頭紋路、鼻樑弧度、嘴角那顆痣——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不,不只是清楚,是精確。
是那種超越人類極限,令人絕望的精確。
自己的這雙手,永遠、永遠也不可能畫出這樣的畫像。不是因為不夠勤奮,也不是因為天賦不足,而是因為......這是另一個層次的東西。
閻立本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為震驚,還是因為羞愧,還是因為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哀。
他花了二十三年練就的技藝,在這一瞬間變得像個笑話。
他忽然很想問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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