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角落裡靠窗那張桌上,三隻粗瓷碗安安靜靜地杵著,茶早已涼透。
一名灰袍書生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起伏,不知是喘氣還是嘆氣。
另一名青衫書生端著那碗涼茶,嘴唇挨著碗沿,卻始終沒喝下去,就那麼懸著。
最後那名布衣同伴左看看右看看,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樓下那一波“敬萬一”的喊聲漸漸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稀里嘩啦的碰碗聲和含混的祝詞,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往上冒著熱氣。
過了許久,灰袍書生終於從臂彎裡抬起了臉。他整張臉都被壓得通紅,眼眶也紅了一圈,但沒哭,只是鼻子發酸的那種紅。
他扭頭看向滿樓的熱鬧,嘴角扯了一下,像想跟著笑,可笑意剛起了個頭就散了。
“他們都在敬萬一,咱們敬什麼?”
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敬那個泥瓦匠嗎?”
青衫書生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敬咱們......有眼無珠。”
布衣同伴這回沒忍住,小聲接了句:“他應該不是泥瓦匠吧?”
灰袍書生沒接話,眼神有些發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他考完試後憑記憶抄下的考題。
“他那天說,今年不會再考經史子集了。”
他看向另外兩人,聲音裡帶著自嘲:“我們當時是怎麼回的?”
青衫書生替他答了:“你說,農桑匠作是賤業之術,朝廷開科取士,豈會考這些。
“對。”
灰袍書生點了點頭,隨即長嘆一聲。
“我說得真他媽好啊。”
桌上陷入沉默。
布衣同伴搓了搓手,猶豫半晌還是開了口:“那個......要不咱們去找找他?既然他知道考題,肯定不是一般人。萬一他還在長安呢?”
灰袍書生抬起頭看著他。
“找?找到了說什麼?說對不起那天我罵得不對,今年我不求了,但你能不能把下一屆的考題也告訴我?”
布衣同伴被噎住,訕訕縮了縮脖子。
青衫書生忽然笑了一聲,笑意底下全是苦味:“劉兄,你記不記得他走的時候那個表情?”
灰袍書生愣了一下。
三人腦海中同時浮現出那個下午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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