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兩人的生活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規律。白天一起去S區上課，面對那些枯燥的知識和嚴肅的家庭教師。綾波麗依舊沉默寡言，但或許偶爾會在楠博回答問題時，將赤紅的瞳孔投向他，停留片刻。
而每天晚上，在那間狹小的、只屬於他們兩個的房間裡，楠博都會像變魔術般，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偷偷藏起來的蘋果，以及他從自己那份餐食中省下的麵包之類的食物。綾波麗每次都會接過那顆蘋果，一口一口，細細地、緩慢地咀嚼著，彷彿在品味一種珍貴的、不屬於她世界的奇蹟…
這天晚上，楠博看著如同往常一般細細品嚐蘋果的綾波麗，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綾波麗注意到了，抬起頭，赤紅的眼眸看著他，似乎在無聲地詢問。
“啊，沒有啦，”楠博擺擺手，笑容溫暖，“只是覺得…綾波真的很喜歡蘋果呢。”
綾波麗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咬了一半的蘋果，果肉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她輕輕開口：“我，不知道…”她頓了頓，“什麼是喜歡。”
楠博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心裡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澀。他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喜歡…喜歡應該就是在一起時，會發自內心的覺得放鬆、愉快吧？就算什麼都…不，沒什麼，就這些…”
綾波麗似乎有些不解，她在思考。腦海裡浮現出三個事物：碇源堂冰冷的辦公室和他偶爾的撫摸，蘋果清甜的汁水，以及…分明就近在眼前的、總是對她笑的這個男孩。
“我知道了。”綾波麗輕輕回應，聲音平靜無波。但在她心底，出現一個模糊的疑問：自己…喜歡蘋果嗎？
楠博聞言，好奇地追問：“那，為什麼要聽所長的，每天都吃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綾波麗微微一愣：“為什麼？因為…是碇所長的命令。所長說，麗是聽話的好孩子。”
“才不對！”楠博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時大了些，帶著一種孩子氣的不滿和急切。
綾波麗看著他，赤紅的眼眸裡掠過一絲訝異。
楠博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忙解釋：“我不是說綾波不好…我的意思是，碇所長這樣做…是不對的。”
“為什麼？”綾波麗赤紅色的瞳孔裡，清晰地浮現出巨大的困惑。碇所長的命令，怎麼會不對？
“因為綾波麗不應該做自己嗎？”楠博也有些急了，小小的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就算綾波不聽話，不是好孩子又有什麼關係？綾波一首是綾波，就算不聽所長的命令，綾波也不會改變…”
綾波麗的瞳孔微微放大，看著眼前這個甚至因為著急而漲紅了臉的小男孩。她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為她早己習以為常的事情如此焦慮。
“所以…”楠博忽然首視著綾波麗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憂傷，那憂傷與他的年齡極不相稱，“至少我們之間，就算綾波不聽話，不是好孩子也沒關係。任性也沒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補充道：“綾波偶爾也自己做選擇好嗎？我知道有時候可能沒辦法選擇，到那時，我們一起好嗎？我會陪著綾波的！”
綾波麗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在她心底湧現，陌生又彷彿在某個遙遠的地方觸碰過，像冰層下流淌的暗河，正在發出叮咚的迴響。她盯著楠博，又看了看手中那顆吃了一半的蘋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