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碗後，楠博擦乾手，笑了笑，自然地伸出手：“走吧？”
綾波麗看著他伸出的手，微微一愣。她似乎在猶豫，赤紅的眼眸在他的手掌和他的臉之間來回游移。幾秒後，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小小的、冰涼的手指，輕輕搭上了楠博溫暖的掌心。
兩隻小手就這樣牽著，走出了空無一人的廚房。
…
“今天，我給你們兩個講一講，海洋。”戴著厚厚眼鏡的家庭教師指著大螢幕上那片深邃的藍色，聲音帶著學者的熱忱，“海洋，是生命的起源，是地球生命的母親…”
以往的課上，綾波麗總是面無表情地坐著，目光空洞，彷彿靈魂飄在別處。但今天，她格外專注。赤紅的眼眸緊緊追隨著螢幕上變換的畫面——深藍的海面，翻湧的白浪，陽光穿透水面形成的金色光柱，以及在珊瑚礁間穿梭的、色彩斑斕的魚群。
課間休息時，她似乎還沉浸在那片藍色的世界裡，目光有些失焦。
楠博早就注意到了，湊過去問：“綾波很喜歡大海嗎？”
綾波麗抬起頭，赤紅的眼眸裡映著窗外的天光：“大海…藍色，母親。”她不知在思考什麼，忽然看向楠博，“見過，大海嗎？”
楠博笑了笑：“真的大海倒是沒見過啦。”
綾波麗點了點頭，又陷入了沉思。
楠博看著她出神的側臉，看著她淡藍色的短髮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忽然笑了笑：“大海，和綾波的頭髮是一樣的呢。”
綾波麗微微一愣：“一樣？”
“嗯，一樣的顏色…”楠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柔軟的髮絲，指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我遇見的第一片海，就是綾波的頭髮哦。”
“…我的…頭髮？”綾波麗喃喃自語，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的熱度從臉頰蔓延到耳根，蒼白的皮膚上浮現出兩團極淡的紅暈。她的心臟忽然猛烈地跳動了一下，如同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緊接著，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席捲而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旋轉——
她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力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軟軟地向一側倒去！
“綾波？！”楠博眼疾手快，猛地伸出雙臂，將她小小的身體緊緊抱住！“綾波？綾波？你怎麼了？！”他的聲音因巨大的恐懼而變調，右眼下的淚痣隨著他焦急的表情劇烈顫動。
懷中的小女孩閉著眼睛，蒼白的臉上還殘留著那兩團未褪的紅暈，呼吸微弱而急促。
“綾波！！”
……
綾波麗睜開眼睛，映入視線的是一片昏暗。冰冷的天花板，冰冷的燈光，冰冷的空氣。
“你醒了，麗。”碇源堂站在她床邊，聲音毫無起伏，如同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綾波麗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天花板。腦海裡還在迴盪著那句話——“我遇見的第一片海，就是綾波的頭髮哦。”那聲音帶著笑意，帶著溫暖，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至今未平。
“為什麼暈倒了？哪裡不舒服？”碇源堂繼續詢問。
綾波麗依舊一言不發。許久，她才緩緩坐起身，赤紅的眼眸平靜地看向碇源堂：“我，沒事。”
“你今天早上沒吃藥。”碇源堂說。不是詢問，是陳述。
綾波麗點了點頭：“是。”
碇源堂伸出手，撫摸她的頭頂。綾波麗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更不是因為舒適，而是因為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什麼不同。同樣是手掌覆蓋在頭頂，碇源堂的手寬大、冰冷，帶著一種審視和掌控的重量的同時，似乎也摻雜了一絲異樣的溫柔。而那個人的手…小小的、暖暖的、輕柔得像怕弄碎什麼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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