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米勸道,“主要是……照了相,給姐寄去。讓她親眼看看,您現在氣色多好,身子多硬朗,她也就放心了,不用總惦記著怕咱們過得緊巴。”
這話說到了張母心坎上。她最惦記的就是遠嫁的女兒,尤其是聽說女兒總為家裡擔心。
看著鏡子裡自己確實不復病容的臉,張母終於點了頭:“那……成吧。就照照相,別亂花錢。”
計劃就這麼愉快地定下了。張小米甚至悄悄透過銅鼎,跟吳用提了一句,看能不能“支援”一個方便攜帶的舊相機(當然,得是80年代初能解釋得通的款式)。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快。
就在放假前一天的下午,那位一直對他頗為關注、授課嚴謹的刑法課韓老師,把他叫到了教工宿舍區的家裡。
開門的是韓老師自己,屋裡飄著飯菜香。
讓張小米有些意外的是,韓老師那個在他們這所大學當辦公室文員的兒子韓棟也在家,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但眉眼間有些揮不去的鬱色。
“小米來了,快進來,沒吃呢吧?正好,家裡隨便做了點,一起吃點。”韓老師笑容和藹,但張小米心裡卻莫名咯噔一下。這規格,有點高啊。
飯桌上,四菜一湯,算是很豐盛了。韓老師還拿出了一瓶蓮花白,給三人都倒了一點。
幾杯酒下肚,氣氛似乎熱絡了些,但韓老師眉宇間那點欲言又止的痕跡,卻更明顯了。
終於,韓老師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張小米,語氣斟酌著開口:
“小米同學啊,今天叫你來家裡,除了吃個便飯,老師……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張小米心裡立刻拉響了警報,面上卻只能維持著恭敬,藉著酒意讓自己顯得放鬆些,大著舌頭說:
“韓老師,您……您太客氣了。有什麼事情,您儘管吩咐,學生能辦到的,一定盡力。”
他心裡卻暗自嘀咕:覺得不當講就別講啊……這飯果然不是白吃的。
韓老師看了一眼旁邊沉默的兒子,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我兒子韓棟,你也認識,不用緊張,不是啥違法亂紀的事兒。”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起頭,“韓棟是前幾年推薦的工農兵大學生,那時候……唉,學校環境你也知道,亂糟糟的,沒學到多少真東西。”
“加上他底子本來也薄,現在想重新系統學習一下,恐怕是難了。”
張小米聽得一頭霧水,只能點頭附和,心裡卻飛快轉著:跟我說這個幹嘛?
韓老師繼續道:“現在他大學畢業,我在咱們學校使了點勁,給他找了個工作,不是任課老師,是行政崗。”
說到這裡,韓老師的表情嚴肅起來,“老師跟你交個底,我還有兩年就退休了。”
“我想在退休前,儘量把他這工作弄穩當點兒,以後也算有個保障。可我一個教刑法的老頭,除了認識幾個人,別的門路也有限。”
張小米似乎摸到了一點邊,但依舊沉默。
“直到前幾天,”韓老師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而欣賞,“我仔細看了你平時做的課堂筆記,還有你私下對一些現行法律條文提出的那些疑問和批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