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捲起億萬顆沙礫,抽打在臉上,像無數根冰冷的針。”
“當年我和王書記領著我的同學郭愛民,站在一座沙丘的頂端,舉目四望。”
“十萬畝,視線所及全是起伏的、死寂的黃色波濤,一直蔓延到天地模糊的交接線。”
“那是2011年,老郭就是在這裡,接過了我遞過去的一把滾燙的、毫無用處的沙土,也接過了我們全縣人眼中近乎絕望的懇求。”
“老郭,你看,這裡幾百年前,叫楊柳鎮。”閆縣長的手指向虛無,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
“縣誌上說,當年水草能沒馬蹄。現在,連根草籽都活不下來。鎮上就剩些走不動的老人了。”
郭愛民沒說話,只是蹲下身,抓起一把沙。
沙粒從他指縫急速流瀉,不留一絲溼氣,不沾半點情分。
就是這一把沙,在他心裡點燃了一簇近乎癲狂的火。
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一個功成名就的商人,面對時間與自然絕對荒蕪時,那種被刺痛後產生的、強烈的征服與創造的慾望。他要在這裡,造一個“不可能”。
第一年,是向風沙發動的慘烈陣地戰。
錢像水一樣潑出去,換來的不是樹苗,而是成千上萬噸的麥草。
工人們按照治沙專家的圖紙,在這流動的沙海上,開始編織巨大的“草方格”。
這是一種古老而笨拙的智慧,將麥草軋進沙中,形成一米見方的格子,如同為大地披上一張巨大的漁網,試圖兜住那些狂野的流沙。
郭愛民常常和工人們一起幹,指甲縫裡塞滿沙子和草梗,掌心磨出血泡,第二天纏上紗布繼續。
夜裡,狂風怒吼,他躺在簡陋的工棚裡,能聽見沙粒打在帆布上的密集聲響,像一場永不終止的戰役。
很多次,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
直到第2年春天,一場罕見的雨後,他們發現,那些草方格的格子中央,竟然零星地、倔強地冒出幾點幾乎看不見的綠。
不知從哪裡吹來的草籽,在這裡找到了安身之所。
那一刻,渾身痠痛的郭大老闆蹲在那些渺小的綠意前,看了很久。
此時大巴車中整個靜了下來,央視劇組的攝影師拿出來了隨身的行動式攝像機。
閆縣長對此毫不知覺,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個山崖……
希望,有時不是參天大樹,而是沙海里一絲卑微的、卻敢於冒頭的綠。
草方格鎖住了沙,接下來,才是生命的進軍。
他們引來了黃河水,修建了巨大的、如天空之鏡般的蓄水池,並鋪開了蛛網般的滴灌管道。
水,這荒漠的血液,沿著黑色的脈絡,無聲地浸潤到每一寸被固住的沙土。然後,是樹。
最適合這裡的戰士——新疆楊、梭梭、沙棘。樹坑要挖得很深,底下墊上保水的黏土和肥料。
樹苗種下,要用三根木棍牢牢固定,否則一夜風就能將它連根拔起,或打磨成光禿禿的“沙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