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將手機輕輕放回桌上,動作甚至有些失措。
他再次看向吳用時,眼神里的審視和謹慎,已經被一種近乎荒誕的震撼取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所有預設的對話——關於風險、關於能力、關於動機——在這串赤裸裸的數字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和蒼白。
一個能隨手拿出近四億現金的人,會為了點“補償”或“劇本”來這裡演戲?這想法本身,此刻顯得無比荒謬。
閆縣長和王書記已經徹底僵住了。
他們看著那手機,又抬頭看看一臉平靜的吳用,然後再低頭看看手機。
王書記甚至無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們主政一方,見過各種企業報表,也爭取過各種投資,但從未有過一個時刻,如此直觀、如此“粗暴”地面對一個人擁有的財富力量。
這數字對於這個國家級貧困縣而言,意味著太多太多。
它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劈散了他們心中所有的疑慮,卻炸開了一個更大、更洶湧的情緒旋渦。
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絕處逢生的狂喜、以及……難以言喻的酸澀。
是的,酸澀。
就在幾分鐘前,他們還在心底裡暗自揣測,甚至有些居高臨下地“同情”這位可能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主播。
他們覺得他要麼是天真,要麼是別有所圖。
可現在,現實用最直接的方式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對方不僅有能力,而且有遠超他們想象的、足以碾壓般解決問題的實力。
他們之前所有的擔憂、勸誡、甚至那一絲隱藏的“我看透你了”的心態,此刻都變成了迴旋鏢,紮在了自己心裡。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滋味。
為專案有救而湧起的巨大希望是真的,但面對這懸殊的、個人財富與地方困境之間的對比而產生的無力與微妙的失衡感,也是真的。
他們窮盡心力爭取不來、愁白了頭的資金,在另一個人那裡,似乎只是手機螢幕上的一串數字。
這種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為專案找到出路本身,更讓他們心緒翻騰,五味雜陳。
吳用緩緩拿回自己的手機,鎖屏,放回口袋。
整個過程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剛才展示的只是一串普通的電話號碼。
“現在,我們可以暫時不談我是否‘買得起’這個問題了,”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清晰而平穩。
“我們可以繼續討論,我‘該不該買’,以及,如果買,接下來‘怎麼走’了嗎?”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李主任,掃過閆縣長和王書記。
這一次,再無人敢質疑他的實力。
大巴車裡的空氣徹底變了,懷疑被震撼取代,尷尬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專注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