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月工資加補助也就六十多塊,要養一家老小,別說烤鴨醬肘子,就是那箱啤酒,他過年也捨不得買整箱。
年輕戰士小馬則直接多了。
他看著那油光鋥亮的烤鴨、噴香的醬肉,尤其是那箱象徵著“奢侈”和“痛快”的啤酒,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嚥了好幾口唾沫。
他心裡想的沒那麼複雜,主要是興奮和期待:“今晚伙食肯定絕了!張小米同志可真牛,真大方!”
但隱隱也覺得,這麼花錢,是不是太“衝”了點兒?
他老家縣城,誰家過年這麼買,得被說成不會過日子。
回程路上,三輛腳踏車負重前行。
張小米的車把、後座都掛滿了,麻袋鼓脹。
李司務長和小馬的車上,也分擔了那箱啤酒和幾包乾果。
李司務長一路沉默寡言,心裡卻在默默盤算著。
快到基地時,他終於還是沒忍住,用一種儘量平緩、但充滿提醒意味的語氣開口:
“小張啊,我多句嘴,你別介意。我剛才一路大概給你算了算。”
“那兩隻烤鴨,少說九塊十塊;醬肘子、牛肉、豬頭肉、香腸、豬爪子、雞爪子……,加起來怕不得20多塊,還得搭上不少肉票。”
“兩瓶牛欄山得四塊多;那一箱啤酒,少說也得七八塊……再加上你跟我一塊買的那些花生瓜子糖,兩條好煙,這林林總總……一百一十塊錢都打不住啊!”
他頓了頓,看著張小米似乎沒什麼反應的側臉,加重語氣道:“你知道這意味著啥嗎?”
“現在廠子裡,一級工三十六塊月薪是‘萬歲’,還得養家。你這一趟,把三個一級工一個月的工資全花進去了!”
“要是工廠的學徒工……怕不是需要四五個月的薪水?”
寒風呼嘯,李司務長的話卻比風更清晰地刮過張小米的耳畔,也刮進了旁邊小馬戰士的心裡。小馬這才對那堆食物的“價格”有了更直觀的震撼。
張小米蹬車的動作稍稍慢了一下,旋即恢復正常。
他側過頭,對李司務長笑了笑,那笑容在冬日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李班長,謝謝您提醒。這年嘛,一年就一回。大家辛苦訓練,為國爭光,過年了,吃頓好的,應該的。錢……花了再掙。”
他沒有解釋錢的來源,也沒有提及任何報銷或經費。
那份輕描淡寫,反而讓李司務長心裡的疑惑和擔憂更深了,但也無法再問。
只是在心裡暗暗記下:這個叫張小米的學員,不僅訓練成績邪門,這做派,也透著一股子讓人看不透的“邪門”。
夕陽西下,三輛滿載年貨的腳踏車,駛回了戒備森嚴的軍區訓練基地。
張小米麻袋裡那些遠超常態的豐盛食物,不僅意味著一個即將到來的肥年之夜,也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石頭,在知情者心中,激起了層層難以平息的漣漪。
而此刻的張小米,心裡想的卻是如何把這些東西“合理化”地拿出來,讓大家過個好年,至於旁人的驚詫和猜疑,他似乎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