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要是還在……也該像小米這麼有出息,這麼仁義……”
老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質樸的話語裡滿是真摯的感激。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那是一種被尊重、被關懷、不再被遺忘的滿足。
對於很多孤寡老人來說,平時還能勉強對付,但年關最難熬,萬家團圓時的孤獨最為刺骨。
剛剛坐下的那名男子也隨大溜站了起來,端著酒杯。
就在這人身邊的二大爺,對著張小米又是擠眉又是弄眼,那種神情張小米猜了半天也沒有想明白。
因為此時他的注意力被一個小孩子給吸引了,原本在女人那桌,有幾個小孩子,但是他都認識。
秦淑芬看到自己丈夫的目光看向那個孩子,連忙笑呵呵的對著張小米解釋道 。
“這孩子叫小芳,她和他的父親來北京看病,遇到了難處,在咱家這邊已經待了幾天了。”
然後,居然有些自豪地說,“這孩子可懂事了,我已經把她認作乾女兒了。”
對面桌的二大爺發現自己給張小米使眼色,人家並沒有搭理自己,但是老頭依舊沒有氣餒。
二大爺可是打過解放戰爭,那可是老一輩兒的偵察兵,據他所說打仗之前踩點兒,抓舌頭,審問那些黑狗子,他的眼睛從來沒有看錯人。
就是這個眼神毒辣的小老頭,卻趁著眾人舉杯的嘈雜,對著張小米又一次不易察覺地擠了擠眼睛,又用拿著菸捲的手,極其輕微地朝著那男子的方向點了兩下。
那表情絕非玩笑,而是一種摻雜著警惕、提醒和不確定的焦急。
張小米心頭猛地一凜。
二大爺是真真正正上過戰場的人,他這種反應,絕不尋常。
他面上笑容不變,甚至順著秦淑芬的介紹,對那叫“小芳”的乖巧女孩和善地點了點頭,誇了句“真俊”,注意力卻已像繃緊的弓弦,瞬間鎖定了那個消瘦的男人。
大腦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檢索記憶庫。
福緣門派出所的戶籍室,牆上那些不時更新的“協查通報”、“案情簡報”……一張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下面標註著“公安部A級通緝令……涉及天京市重大殺人案,嫌疑人身手敏捷,性情兇悍,可能攜帶凶器,流竄至京可能性……”
照片上的人臉,與眼前這張帶著疲憊、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緊繃的臉,輪廓漸漸重合!
是他! 張小米幾乎可以斷定。
照片比真人略胖,眼前的人明顯消瘦、落魄了許多,但那張協查通告已經是兩年之前的了。
再說這人的眉骨角度、鼻翼的細微特徵,尤其是那雙眼睛深處,即使在笑著敬酒時也未能完全掩去的一絲游移和警覺,與通報上的描述高度吻合。
這是一個被標註為“極度危險”的流竄犯!
一瞬間,溫暖喧鬧的小吃部,在張小米的感知裡陡然變了一副模樣。
歡笑聲、碰杯聲、孩子的嬉鬧聲彷彿被推遠,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銳:估算著屋內二十多位行動遲緩的老人和幾個孩子的分佈,計算著自己與那男子、與門口、與母親和妻子之間的角度與距離。
評估著對方可能隱藏兇器的位置(腰間?懷裡?那個一直放在腳邊的舊帆布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