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偶有車燈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掠過,明明滅滅。
“哎,”她忽然輕聲開口,話題轉得有點突然,卻又像是想了很久,“你這次回來,真打算再去弄錢?那麼大的窟窿……你想找顧叔借嗎?”
她仰起臉,在昏暗裡看著他下頜的輪廓,語氣裡不無擔憂。
顧叔雖好,但數目大了,人情債難還。
吳用低低笑了一聲,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
他側過身,把田甜往懷裡攏得更緊些,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親愛的,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在銀行保險庫裡,還存著不少好東西呢。”
田甜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眼睛在黑暗裡微微睜大:“你是說……張小米用那個大銅鼎‘傳遞’過來的那些東西?”
她記得那些色彩斑斕的瓶瓶罐罐,吳用當時一件件清理、登記,寶貝得什麼似的,還暢想過將來開私人博物館。
“你不是說,那些是歷史的見證,想留給以後,不打算賣的嗎?”
“是啊,”吳用嘆了口氣,那氣息悠長,帶著幾分不捨與無奈。
“以前總想著,等我們老了,閒下來了,搞個小展館,給那些喜歡的人看看,也給安安留點不一樣的東西。”
“現在看來,是我太貪心了,也太理想化了。”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梳理著田甜散在枕上的長髮:“在楊柳鎮這些天,我看著那條路,看著那些防風林,看著郭昊他們……”
“覺得有些東西,比放在暗無天日的保險庫裡‘見證歷史’,更有溫度,也更急迫。”
“歷史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田甜安安靜靜地聽著,心裡頭那點原本因為“賣古董”而升起的不捨(畢竟聽吳用唸叨久了,也覺得那些玩意兒挺神秘珍貴)。
慢慢被另一種更踏實、更溫熱的情緒取代。
她忽然想起吳用剛去西北時,她在家裡提心吊膽看直播的樣子。
想起他為了籌錢眉頭緊鎖,在電話裡聲音沙啞。
想起自己抱著安安,心裡那份盼他平安、別太辛苦的祈求。
什麼古董,什麼博物館,哪比得上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和他心裡裝著的那份承諾與擔當?
她在被子裡輕輕踢了他小腿一下,語氣卻柔軟下來:“我發現你現在怎麼這麼貪心呢?”
她翻過身,和他面對面躺著,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吳老闆,你回憶回憶,咱倆剛在古玩市場開那個小店面的時候,過的什麼日子?”
“冬天捨不得開暖氣,圍著個小太陽看攤兒;夏天店裡悶得像蒸籠,也不捨得喝那種賣一塊錢的冰鎮礦泉水……”
那些共同奮鬥的、帶著煙火氣的記憶湧上來,讓她嘴角不自覺帶了笑:“那時候,最大的夢想不就是有個安穩的家,每天不用為下一頓飯發愁嗎?”
“現在呢,大房子住著,安安這麼可愛,咱倆的直播收入也穩穩當當的。”
“張小米弄來的那些東西,在銀行裡一年光保管費就嚇死人,它們能當飯吃,還是能當水喝呀?”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思路清晰無比,簡直代表了最廣大的“實用主義”群眾:“要我說,早就該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