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胖子聽完，嘴咧得半天沒合上，喜滋滋地站到了幾位老師傅身後。
他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噼啪響——跟著這幾位老工程師出差，往後吃飯住店再不用像上回進京那樣摳摳搜搜了。
想起之前在京城陪著自己的叔叔，兜裡揣著幾張皺巴巴的糧票。
吃飯點菜算了又算，連加個肉菜都得猶豫半天，處處拘謹著半點不敢提要求。
如今跟著這幾位老工程師外出，境遇天差地別了。
彼時白雲市本地職工月工資普遍在三十二到四十二元之間。
四套正裝加四件襯衫，一次性消費一百三十九塊八毛錢，差不多抵得上普通幹部整整四個月的薪資。
櫃檯前格外扎眼，周圍正挑著布料的幹部和工人紛紛側目張望。
有人拿胳膊肘捅捅同伴，小聲嘀咕著“這是哪個單位的，出手這麼闊”。
再者，白雲市城鎮居民全年配發的布票攏共只有十二尺。
這四套衣裳一口氣耗掉四十六尺布票——要是普通人家自己買，不知得提前多久四處託親戚朋友拼湊票證才攢得齊。
現如今，棉布依舊憑票供應，僅毛料外衣豁免布票。
所有純棉內襯、襯衫、棉布工裝全都要核收布票，收款臺統一清點留檔。
張小米掏出那一厚沓布票的時候，收款臺後面的出納老花鏡都往下滑了半寸。
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個布票販子。
新衣裳上了身，幾個老頭反倒一下子拘謹起來。
宋大山不停地扯著中山裝的下襬，總覺得布料太新太挺括，渾身不自在。
施懷安站在櫃檯玻璃前偷偷照了照自己的影子，又趕緊把目光移開，像是幹了什麼虧心事。
張小米只當沒看見，又領著他們一人挑了雙皮鞋。
這一次四個人誰也沒再推辭，只是接過鞋盒子的時候，看向張小米的眼神越發不一樣了。
那裡面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敬佩。
這個年輕人，說給你就給你，不玩虛的。
張小米裝作沒看到，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不緊不慢。
等這輛悍馬停在銀行門口，已經是九點半了。
車剛停穩，銀行大廳裡就有一箇中年女人快步迎了出來。
她原本只是出來看一眼門口停了個什麼車。
在白雲市這種地方，能開上四個輪子的都不多，更別提這種黑黢黢的大傢伙了。
然後她就看見車上下來三位穿著呢子中山裝的老人，個個腰板挺直，皮鞋鋥亮，身後還跟了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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