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雪鼻尖一酸，那股熱意來得又急又猛，根本來不及忍。
滾燙的眼淚猝不及防地砸下來，啪嗒啪嗒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濺開一小片溼痕。
她的肩頭剋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
像是這些年獨自在外壓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惶恐與無助，在田甜這番掏心窩的話面前，再也繃不住分毫，一股腦地全湧了上來。
她用力攥住田甜溫熱的手掌，攥得指節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靠岸的浮木。
聲音裹著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的，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我……我從來不敢想，還能有人跟我說這樣的話。”
“在美國的那些年，小寶反覆住院，籤病危通知書的時候我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
“語言不通，身邊連個能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無數個深夜，我就坐在他病床邊那把硬板凳上。”
“盯著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心電監護儀的嘀嘀聲。”
“那時候只覺得前路一片漆黑，連個能傾訴的人都找不到。”
“有一次小寶燒到四十度，我抱著他在急診室門口等了四個小時，連哭都不敢哭出聲，怕嚇著孩子。”
田甜輕輕抬手，用指腹一點一點擦去她臉頰上不斷滾落的淚水。
她的手指溫熱而乾燥，動作輕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眼底滿是心疼，嘴上卻故意帶著幾分嗔怪：“你早該跟我們說的。”
“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你不累嗎？”
“你要是早點回來，小寶就少受兩年罪，你也少吃兩年苦。”
她頓了頓，聲音又軟下來，“不過現在也不晚。”
“吳用搞來的那些藥水，咱繼續用著。”
“北大血研所那邊的幾位老專家我們都託人打過招呼了。”
“後續複查隨到隨看，不用再像這次一樣排兩個多月的隊。”
“國內的醫療條件不比國外差，關鍵是——你不用再孤身一個人扛了。”
“小寶的病，我們陪著你們一起治。”
“你不是一個人，聽懂了嗎？”
“一家人這三個字，不是隨口說說的。”
田甜放緩了聲音，語氣溫柔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她伸手把蘇映雪散落在臉頰上的一縷碎髮輕輕別到耳後。
“你不必時時刻刻逼著自己要強，不用凡事都一個人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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