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句話記了這麼多年。
今天，她死也要把踏進鬼門關的那隻腳，硬生生拔回來！
“陸崖。”
“我在。”
“你聽我說，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聽我的指令，我說推你就推，我說壓你就壓，我叫你用剪刀的時候你手不能抖。”
陸崖蹲在床前，一隻手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把她汗溼的碎髮撥開。
“我手不會抖。”
“你拆過地雷的手。”
“沒有地雷比今天這件事更要緊。”
顧蔓枝看著他的眼睛，疼得不想說話了，只是捏緊了他的手指。
上午九點十七分。
陣痛的間隔縮短到了不足兩分鐘。
顧蔓枝的嘴唇已經咬破了。
陸崖把一塊煮過的棉紗疊成條塞到她嘴邊，她張口咬住，牙齒嵌進布料裡，整個人向下使力。
她自己給自己接生。
這世上大概沒有比這更荒誕也更慘烈的畫面了。
她一邊承受著身體被撕裂的劇痛，一邊冷靜地指揮陸崖該做什麼。
她的聲音時而是專業的。幾乎冷酷的口令，時而碎成含混的呻吟，然後再從呻吟裡硬生生拔出下一道指令。
“手伸進來——不對，再往下。”
“摸到頭了嗎？”
“別慌，別慌，他在轉......讓他自己轉。”
陸崖的軍裝被汗浸透了。
他在戰場上接過斷肢。縫過動脈。在炮火裡給自己挖過彈片，但此時此刻，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胸腔裡塞了一顆定時炸彈。
因為床上躺著的不是戰友，不是部下。
是他的命。
“陸崖。”
“在。”
“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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