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酒正席上到第三輪茶的時候，許韻琴已經跟半個廳堂的太太們打成了一片。
她坐在八仙桌的客位上，姿態端莊，白玉耳墜在光線下微微晃盪，說話時習慣性地抬起右手，用指腹輕輕碰一下耳垂。
這個動作做得自然又優雅，霍家二夫人的派頭擺的足足的。
但顧蔓枝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
許韻琴每碰一次耳垂，她身後那個揹著相機包的“攝影師”就換一個位置。
第一次碰耳垂，攝影師從廳堂左側挪到了右側。
第二次碰耳垂，攝影師的腳步往後廊方向退了三步。
第三次碰耳垂——
顧蔓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越過茶沫的熱氣，不動聲色地掃過那人微微弓起的背影。
他已經站到了通往客房的迴廊入口。
“顧小姐，我聽人說您這對龍鳳胎生下來就有六斤八兩？哎呦，真是有福氣。”
許韻琴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把周圍兩桌的注意力都攏了過來。
顧蔓枝收回目光，笑了笑。
“霍二太太過獎了，小孩子嘛，能吃能睡就好。”
“可不是！”許韻琴笑得眼角都堆出了褶子，“我們家那幾個小的，生下來瘦得跟貓似的，哪比得上您的孩子，說起來——”
她停頓了一下，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語速慢下來。
“我家錦書前年也有過一回喜脈，可惜不到三個月就沒了，那孩子身子骨弱，受不住。”
這句話像一根軟刺，不痛不癢地扎進滿座賓客耳朵裡。
在座的幾個太太互相對視了一眼，目光裡閃過一絲微妙的意味。
方錦書有過喜脈卻落了，在霍家。
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顧蔓枝放下茶盞，指腹無聲地劃過粉彩瓷的杯壁。
“霍二太太，小產這種事，最忌諱的就是操心太多，二少夫人年紀輕，以後機會多著呢。”
許韻琴嘆了口氣，抬起手帕拭了拭眼角——那雙眼睛幹得不像話，連一點水光都沒有。
“誰說不是呢，所以我才念著她，她昨天說先過來幫您家大夫人的忙......”
又繞回來了。
顧蔓枝嘴角的弧度不變，心裡已經把許韻琴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句話都排好了序。
這個女人繞來繞去，無非是要把“方錦書人在顧宅”這件事當著所有人的面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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