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巴不得你留下,可這話要是讓修遠知道了,他指定得跟我急.”自己生的兒子,自己瞭解,別看他平時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估計早把媳婦放到了心尖尖上.
婆媳倆相視一笑,手挽著手,走進了屋.
……
李桂蘭的手緊緊攥著林知意的手腕,指腹反覆摩挲著姑娘袖口的布紋,眼眶裡泛著紅,語氣裡滿是放不下的心焦：
“知意,真不用弘毅那小子陪著你去？你一個年輕姑娘家,獨自坐那麼久的火車,路上要是遇到點事可咋整？”
她這話不是沒緣由——前兒個就跟小兒子顧弘毅商量好,讓他送林知意到部隊,等安置妥當了再回來.可林知意想著最近秋收不好請假,硬是把這事兒推了.
林知意反手握住婆婆的手,指腹輕輕按了按她手背上的老繭,笑著晃了晃：
“娘,您放心,我以前自己坐過好多次火車了,認得路也懂規矩,出不了事兒的.”
李桂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終究是沒拗過,只能重重嘆了口氣,又拉緊了些她的手：
“行吧,那你到了部隊,第一時間給家裡發個電報,讓我跟你爹知道你安全到了.”
“好嘞！”林知意點頭應得乾脆,又抬眼看向圍在旁邊的顧家人,“娘,還有大家夥兒,你們在家也好好的,別為我操心.”
這話剛落,李桂蘭的眼淚就沒繃住,順著臉頰往下掉,她忙別過臉,用圍裙角偷偷擦了擦.
林知意爬上拖拉機的車斗,扶著車沿往下揮了揮手,聲音清亮：“大家都回去吧！我到了部隊馬上就給你們發電報.”
“弟妹,路上可得小心啊！”王盼娣站在最前頭,手攥著自家男人的胳膊,眼眶也紅通通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到了那邊,好好跟修遠過日子,平平安安的！”
“知道啦！”林知意笑著應她,眼眶卻也悄悄熱了.
這時,拖拉機“突突突”地發動起來,黑煙順著排氣管往上冒.
林知意扶著車沿回頭看,見李桂蘭還站在原地望著,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心裡頭也酸酸的.
拖拉機“突突”的聲兒剛歇,顧弘毅就麻利地跳下車,繞到車斗邊,伸手把林知意那隻塞得鼓鼓囊囊的藍布行李包拎了下來.
“二嫂,我幫你拎到售票口,你在這兒等會兒？”顧弘毅把行李包往身側挪了挪.
林知意點點頭,跟著他往車站裡走.到了售票視窗,她從帆布包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介紹信,指尖輕輕把邊角捋平,遞了進去：“同志,麻煩買一張去部隊駐地的票.”
售票員接過介紹信,掃了眼“軍屬”那欄的字樣,沒多問,低頭在票本上翻了翻,扯出一張硬殼票遞回來：“硬臥,兩個小時後的車.”
林知意接過票,指尖觸到粗糙的紙質,心裡鬆了口氣.
顧弘毅湊過來看了眼,壓低聲音道：“幸虧是臥鋪票,要不然坐兩天一夜火車 屁股都要坐爛了.”
這話沒說錯,這年代不比後世,有錢也未必能買到臥票.
硬臥大多優先分給公職人員和軍人,軟臥更是稀缺得很,一般只給單位領導預留,尋常人連票樣都難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