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賣雜糧的攤主壓低聲音衝老人擺手,眉頭皺著:
“老陳頭,別喊這麼大聲!這年月這些玩意兒本就犯忌諱,要是被紅袖章瞧見可不得了!你趕緊收收回去吧!”
老人點點頭,手忙腳亂地去卷字畫,手指抖著,牛皮紙被扯得歪歪斜斜,硯臺險些從攤上滑下去.
他慌忙伸手扶住硯臺,喘了口氣,眼裡滿是頹然.
林知意看著這一幕,她快步走過去,伸手輕輕按住老人的手,聲音放得柔:
“大爺,您先別收,我瞧瞧您這些東西.”
老人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像是沒反應過來,愣了半晌才眨巴眨巴眼,眼白上佈滿血絲,結巴著說:
“你……你要看?姑娘,這些不值錢的,就是些老物件,不當吃不當穿,別耽誤你工夫……”他說著,就要把字畫往懷裡攬.
林知意笑著搖搖頭,彎腰蹲在攤前,指尖輕輕拂過那枚纏枝蓮玉佩,觸手溫潤細膩,紋路雕得精巧細緻,花瓣層層疊疊,連花蕊都清晰可見,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玉.
她又拿起那方端硯,掂在手裡沉甸甸的,硯面光滑瑩潤,湊近了還能聞到淡淡的墨香,硯底刻著細碎的小字.
再小心翻開一卷字畫,泛黃的宣紙上,毛筆字龍飛鳳舞,筆鋒蒼勁有力,墨色濃淡相宜,竟是幅難得的好字.
她抬眼看向老人,語氣溫和:
“大爺,這玉佩我看著挺閤眼緣的,還有您這些字畫和硯臺,我都想要,您說個數.”
老人盯著林知意看了半天,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像是怕看錯了,確認她是真心想要後,才咬了咬牙,枯瘦的手哆嗦著比出五根手指頭,聲音裡帶著點忐忑,又藏著點最後的希冀:
“這……這些加一塊兒,要.要五塊……我知道貴,可我老伴燒了三天了,衛生院的大夫說要先交五塊錢才能拿藥.輸液……”
林知意原本以為是五十塊,聞言手一頓,抬眼看向老人滿是皺紋的臉,溝壑裡藏著歲月的苦,心裡五味雜陳.
她太清楚這些東西的價值了,別說五塊,就是五百塊.五千塊,往後也未必能買到這樣成色的玉佩和字畫.
老人見她沒吭聲,以為是價格太高,慌忙擺手,眼裡的光又暗下去幾分,伸手就要去抱字畫:
“要不……要不我再便宜點?兩塊?姑娘,你要是覺得還是貴,一塊五也行!你隨便給點就行,能換副退燒藥就中……”
“大爺,就五塊.”
林知意連忙按住他的手,從兜裡掏出五塊錢,硬塞進老人掌心.
“這錢您拿著,趕緊帶大娘去看病,別耽誤了病情.這些東西我買得心甘情願,您別覺得過意不去,這玉和字畫我看著喜歡,值這個價.”
老人捏著那五塊錢,紙幣被他汗溼的手攥得發皺,渾濁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混著灰塵,留下兩道溼痕.
他抬手用袖子使勁抹了抹臉,哽咽得說不出話,嘴唇抖著:
“姑娘……你.你真是活菩薩啊!我……我都不知道咋謝你……這些東西雖說不值錢,可都是我爺爺傳下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