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車輪與鐵軌碰撞,發出規律又沉穩的哐當聲響,一路向北,載著一家人駛向京市。林知意將安安和念念輕輕護在懷中,兩個小傢伙被這有節奏的搖晃哄得睡得安穩,小臉蛋貼在她懷裡,呼吸均勻軟糯,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被林知意用手帕細細擦乾。
顧修遠緊挨著妻兒坐著,一隻手始終虛環在她們外側,擋住來往行人不經意的磕碰,另一隻手時不時替林知意攏好被車窗縫隙吹亂的髮絲。硬座車廂不算寬敞,人來人往有些嘈雜,可他往身邊一坐,便像築起一道安穩屏障,將所有喧囂都隔在外面。陽光透過車窗斜斜照進來,落在他硬朗的側臉,褪去了平日在部隊的凌厲,眼底只剩化不開的溫柔。他時不時低頭,用指腹輕輕蹭過孩子軟嫩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路途漫長,中途停靠站點時,顧修遠總會先起身確認安全,再扶著林知意帶孩子稍稍活動腿腳。他拎下車前準備好的小凳子,讓林知意坐下休息,自己則蹲在一旁,給安安剝好煮雞蛋,細心地掰成小塊遞過去。小傢伙醒後對一切都充滿好奇,扒著車窗看站臺上來來往往的人,小嘴裡咿咿呀呀說個不停,惹得周圍乘客紛紛側目淺笑,有熱心的大嬸還笑著逗弄:“這倆孩子真乖,看這眼睛,跟畫裡的一樣。”
林知意抱著念念坐在一旁,靜靜看著父子三人,心中滿是踏實。從前只在顧修遠的信裡聽過火車,如今親身坐著,一路穿過金黃的田野。錯落的村鎮與蜿蜒的河流,離京市越來越近,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忐忑,也一點點被期待填滿。顧修遠見她望著窗外出神,輕聲同她講起京市的衚衕。青磚灰瓦的老宅庭院,講巷口那家賣糖葫蘆的小攤,講日後安穩的日子,每一句都讓人心頭溫熱。他還從行李袋裡拿出一個粗布縫製的小枕頭,墊在林知意的頸後,低聲道:“累了就靠著歇歇,快到了。”
隨著天色漸暗,窗外的風景從鄉野變成了林立的高樓,廣播裡漸漸傳來“前方到站,北京站”的提示。林知意下意識收緊手臂,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有些緊,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安安的後背。顧修遠立刻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安撫:“別怕,馬上就到家了。”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收拾好散落的零食袋,將孩子的小毯子疊好搭在臂彎,做好了下車的準備。
火車緩緩駛入站臺,穩穩停下。顧修遠熟練地抱起安安,又細心地拎起行李架上的包裹,回頭伸手穩穩扶住林知意,帶著她和念念一步步走下火車。
站臺上人潮湧動,燈火通明,遠處巍峨的城牆輪廓在暮色中隱約可見,處處透著京畿之地的大氣規整。空氣中混雜著煤火的暖香與塵土的氣息,與南方小城的溫潤截然不同。顧修遠緊緊攬著林知意的肩,低頭看著懷中好奇張望的孩子,聲音溫柔而篤定:“知意,我們到家了。”
晚風帶著京市的氣息吹來,林知意望著眼前陌生又親切的景象,鼻尖微微發酸。那些隔著山海的思念,無數個日夜的等待,在踏上這片土地的瞬間,終於塵埃落定。她低頭親了親念念的發頂,又抬手撫過安安柔軟的頭髮,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對未來的憧憬,也有對故土的眷戀。
出站口早已有人等候接應,顧家的老管家帶著兩個年輕夥計,舉著寫有“顧府”的燈籠,在人群中格外顯眼。顧修遠牽著妻兒,跟著來人走向等候的黑色轎車。安安趴在父親肩頭好奇張望,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霓虹燈火,念念在母親懷中乖乖依偎,時不時發出一聲軟糯的“呀”聲。一家人身影相依,融進暮色裡的燈火之中,車窗外的風景倒退,駛向那座屬於他們的嶄新港灣。
從此山高水遠不再是阻隔,晨昏四季都有彼此相伴。曾經遙遙無期的團圓,終於落在眼前,往後尋常煙火。朝夕相守,便是最踏實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