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是在嘆息。
她沒有帶任何行李,只與身後的庵主低聲交代了幾句,便隨馮宗遠出了庵門。
馮宗遠帶來的侍衛牽來一輛尚算不錯的馬車,司尚宮上了車,動作略顯遲緩,但無需人攙扶。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馮宗遠翻身上馬,揮手示意出發,一行人匆匆下山。
車輪碾過山道,發出“轆轆”聲響,驚起了林間飛鳥。
車廂內,司尚宮閉目養神,手中緩緩轉動著一串沉香木念珠。
念珠已摩挲得油亮發黑,每一顆都記錄著無數個在佛前懺悔的日夜。
她的嘴唇無聲翕動,唸誦著早已爛熟於心的經文。
二十年了。
該來的,終於來了。
司尚宮她一直在等這一天。
聽到馮宗遠說——陛下思念皇太后,她就知道,這一天,來了!
司尚宮她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夜,想起皇太后寢宮裡搖曳的燭火,想起長公主撕心裂肺的哭聲,想起那個被裹在錦緞裡、臉色青紫的嬰孩......
畫面一幀幀閃過,清晰如昨日。
“阿彌陀佛。”
她低聲唸了句佛號,手中的念珠轉得更快了,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往事。
車馬疾行,京城高大的城牆漸漸出現在視野中。
朝陽初升,給城牆鍍上了一層金邊。
城門剛剛開啟,守城士兵驗過馮宗遠的腰牌,恭敬放行。
進入京城,街道上已有早起的小販開始擺攤。
炊煙裊裊,市井聲漸漸喧鬧起來。
蒸糕的霧氣、炸果子的香味兒、趕早百姓的喧譁聲......
這座城依舊繁華,依舊忙碌,似乎無人知曉,這一夜之間,有多少人的命運已然天翻地覆。
馮宗遠領著馬車徑直朝皇宮駛去。
車馬終於抵達宮門。
晨光中,皇宮的琉璃瓦反射著金輝,在巍峨的宮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司尚宮掀開車簾一角,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宮門,緩緩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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