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李家村的第十七天,李家的車隊已從登州府坐船南下,於懷安州的官道上行了數日,逐漸接近常樂縣地界。
時近傍晚,原本只是陰沉的天色驟然變臉;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的壓下來,狂風捲著塵土和枯葉呼嘯而過;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的“噼裡啪啦”落下,很快便連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天地間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和隆隆作響的悶雷。
“雨太大了!看不清路了!”
趕車的李明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朝後面喊道。
馮四兒策馬靠近車廂,大聲對裡面的李柒柒說:“老夫人,雨勢太急,路滑難行,咱們下了官道往岔路走一走吧; 前頭探路的兄弟說,前面不遠好像有個野店; 咱們先去避一避,等過了今夜再說!”
“好!就聽馮百戶安排!”
李柒柒自是趕緊應道。
車隊在瓢潑大雨中艱難前行了一段,拐下官道,又行了一段路,果然看見路邊的一處高地上,立著十餘幾間房子; 房前的門口上左右各挑著兩盞在風雨中劇烈搖晃、忽明忽暗的昏黃燈籠; 走近些,就能看到門匾上寫著“劉家野店”四個字。
站在門口,往裡頭瞧,院內頗大,圍著一圈兒簡陋的籬笆,裡面已經停了兩三輛破舊的車架子,顯然也有其他旅人被大雨困在此處。
“就這裡了!”
馮四兒當機立斷,指揮車隊進院。
護衛們迅速下馬,一部分人幫著將車架卸下,將馬和騾子趕到院子後頭的牲口棚子下避雨,另一部分人則警惕的觀察著四周環境。
院子泥濘,雨水匯成渾濁的小溪四處流淌。
李柒柒抱著秋姐兒,和趙春娘他們冒著雨就往那應是大堂的門口走去。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黴味、汗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未等李柒柒打量過這野店大堂的模樣,一個穿著不得體的長衫、滿臉堆笑但眼神飄忽的矮胖掌櫃就迎了出來:“哎呦!各位客官快裡邊請!
這破天,真是遭罪!
小店簡陋,但熱湯熱水還是有的,貴客快進來暖和暖和!”
李柒柒放下了懷裡的秋姐兒,和抱著雪姐兒的趙春娘對視了一眼,就拉著自家孩子,往那掌櫃的引著的長桌走去。
李明薇扶著柳紅小心的坐下,李明光就把背上揹著的李明遠給放在了一旁。
馮五娘和護衛小六則挎著刀就站在李柒柒他們的身旁,眼神來回的看這大堂和那......矮胖的掌櫃。
很快,掌櫃的就呼喊著小二給他們這一桌子的人上了熱水。
一人一碗粗瓷大碗的熱水喝下去了,馮四兒他們就也頂著風雨推門走了進來。
“這雨,真是說下就下!”
一下子十個壯漢,個個都帶著刀走了進來,李柒柒看到了矮胖掌櫃的臉色立時就變了樣兒,不過,也就兩息的功夫,那掌櫃的臉上就又堆起了笑來。
馮四兒帶著剩下的十個護衛,在李家所坐長桌旁的另一張長桌坐下了。
照舊是小二提了熱水壺上來,馮四兒他們一人一碗熱水,一邊喝著,一邊就當暖手了。
好似一切,都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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