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二樓最裡面的那間房。
方佑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一本冊子,是他這段日子記下的見聞和心得。
沈京淮坐在他的對面,手裡捧著一盞茶,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像是要借那點溫熱暖一暖手指。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的亮了起來,昏黃的光連成一片,給這座南地小城增添了兩分溫暖。
遠處,隱約傳來絲竹之聲,是春華樓的方向。
方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條燈火通明的街道,目光深遠。
“沈都事,”方佑背對著沈京淮,“你說,這常樂城,像不像一潭水?”
沈京淮愣了一下:“下官愚鈍,不知這是何意。”
方佑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深淺:“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湧動。”
他轉過身,看著沈京淮,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咱們要做的事,就是在暗流匯成巨浪之前,把這潭水攪渾,讓藏在底下的人,自己浮上來。”
沈京淮看著方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緊張。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沈京淮只是點了點頭,低聲道:“下官明白。”
方佑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
街上的燈籠越來越亮了,像一顆顆眼睛,靜靜的注視著這座南地小城的每一個角落。
夜風吹來,帶著桂花的甜香,也帶著遠處人家的煙火氣。
這一夜,常樂城裡有很多人都睡不著。
從州城所來的商隊帶來的有關寧王被天子叱責的訊息,像常樂城中的南風一般,飄散進了各家各戶中去。
蘇家,蘇武安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想著怎麼把蘇耀祖從大牢裡撈出來。
錢家,錢琰在屋裡長吁短嘆,後悔沒有管好兒子錢廣運。
李家,李祈跪在祠堂裡,對著祖宗牌位磕頭,求祖宗保佑,萬萬不要因為一個不孝子而拖累整個兒李家。
而在李宅,李柒柒坐在燈下,翻看著這段日子,她親自寫得有關女娘幫扶會的章程。
桌上的燈芯剪了又剪,燭淚堆了厚厚一層。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清冷的光灑在院子裡,灑在屋頂上,灑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九月十五,縣衙門口外的佈告欄,在清晨,就被一胥吏拿著早就寫好的佈告,用漿糊給貼了上去。
這佈告欄,還是從今年開年後才有的。
過了小半年,常樂城的百姓,都已經習慣了,有事兒沒事兒去縣衙門口布告欄上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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