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的夜,深沉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寧王府的各處屋簷下,燈籠一盞接一盞,昏黃的光連成一片。
謝霖站在門外,書房門口掛著的燈籠所發出的光照亮了他的半邊臉。
院子裡的桂花開了滿樹,香氣濃得化不開,隨著書房內的一聲“進來”,寧王府的管家推開了門; 這桂花的香氣就隨風飄進了書房,混著屋內本就有的墨香和燭火氣,令人聞著只覺胸口悶悶的,有些難受。
穿著一身靛藍色錦袍的謝霖長腿一邁,就走進了書房。
本該在家禁足的謝霖,這會子卻是出現在了寧王府!
禁足已有半月,謝霖整個兒人敲起來瘦了些,下巴尖了,可那張劍眉星目的臉仍舊俊俏。
“給王爺請安。”
“霖兒,快起來。”
寧王對著向他行禮的謝霖如此說,並且,這會子,寧王已經站起身,繞過桌案,走到了謝霖面前。
寧王上下打量了一番謝霖,目光裡帶著幾分心疼,幾分關切。
他伸手拍了拍謝霖的肩膀,語氣溫和得不像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藩王:“瘦了。
禁足的這些日子,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謝霖微微低頭,聲音沉穩:“勞王爺掛念,霖兒一切都好。”
聽著謝霖如此說,寧王當即就嘆了口氣出來,他拉著謝霖的手臂,引謝霖到書房內的圓桌旁坐下。
圓桌上鋪著杏黃色的錦布,桌上擺著幾碟點心,管家親自端了茶上來,青花瓷的蓋碗,茶湯碧綠,香氣清雅,是上好的龍井。
寧王和謝霖面對面坐下,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寧王看著謝霖,目光變得深沉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許久之前的事。
“霖兒,那一日,你縱馬疾行,撞死了人,都是因著本王讓你早日回來的緣故。
都是因著本王的命令,你這才受了掛累,不得不禁足家中。”
而當日,為何寧王會尋人傳信給在常樂城的謝霖趕緊回州城?
因為,那時候,寧王在京城的眼線,一步步傳遞了訊息過來——天子李慕堯派了巡按御史來懷安州!
寧王心裡有鬼啊,他怕!
他怕是天子李慕堯知道他要造反,故意派御史來試探他的!
他怕,是不是自己手下哪一處出了紕漏,這才引來了巡按御史?
寧王根本就不信——李慕堯就是隨便派了御史前來而已,就和抽查別的州府一般。
所以,寧王在喊回了謝霖後,就讓謝霖帶著燼樓的殺手,在半路截殺了李慕堯派往懷安州的第一撥御史——陳勉。
這才導致作為第二撥天子欽點的御史,方佑和沈京淮兩人在離開京城之時,是悄無聲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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