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他沒有再看一眼張大妮,沒有問一句趙二娃是怎麼死的,沒有問一句張大妮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張大妮坐在地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最後一點什麼東西,碎了。
院子裡的趙母回了屋,趙大娃這會子才敢從牆角跑過來,撲進張大妮的懷裡,哭著喊:“阿孃!阿孃!”
張大妮抱住了趙大娃,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那一天,張大妮沒有吃飯。
趙母端了飯來,放在床邊上,說了一句“愛吃不吃”,就走了。
張大妮坐在床上,抱著趙大娃,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直直的看著窗外,看著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看著樹枝上最後幾片葉子在風中飄搖,一片一片的落下來。
傍晚,趙大寶又是喝了酒回來,抬腳直接去了張大妮的屋子。
他看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張大妮,又看了看縮在趙大妮懷裡的趙大娃,忽然就一腳踹了過去。
“滾出去!”他對趙大娃吼道。
趙大娃被踹得摔倒在地,胸口上印著一個黑乎乎的腳印。
她疼得直哭,可不敢大聲,只是捂著嘴,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張大妮猛的抬起頭,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生氣。
她撲過去,把趙大娃護在懷裡,衝著趙大寶吼:“你踢她幹啥?她才三歲!”
趙大寶冷笑一聲:“三歲咋了?賠錢貨!
生不出兒子的賠錢貨,養的女兒也是賠錢貨!”
張大妮的身體劇烈的發抖,可她咬著牙,沒有說話。
她把趙大娃抱到床上,用被子裹住她,自己擋在前面。
趙大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趙大娃,嘴裡罵罵咧咧的出去了。
門沒關,風吹進來,冷颼颼的,像刀子一樣割在張大妮的臉上。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瑟瑟發抖的趙大娃,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踹了趙大娃一腳,解了自己今夜賭錢輸了的氣,出了門的趙大寶就被趙母叫著,母子倆拿了鐵鍁於深夜出了門。
天上的月亮被雲遮住了,街面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趙母的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趙大寶跟在她的後面,手裡提著一把鐵鍁。
到了路口,趙母開啟布包,把趙二娃的屍體取出來,她給趙二娃穿上了一身單薄的舊衣裳——那不是新衣裳,之前趙母說的那身新衣裳,並沒有給趙二娃穿。
那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上面還有補丁,大得不像話,穿在小小的趙二娃身上,像是裹了一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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