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嘆了很長的一口氣。
趙母一大早就帶著趙大娃出去了,說是去城外撿柴草。
而趙大寶這段兒日子都是在太陽上樹梢的時候才回來,因為他喜歡上了去城西一個暗地裡的賭坊耍,這個時辰回來,是為了補覺的。
是的,趙大寶最近已經不出去攬活兒了,用他的話說就是——“你沒給俺生出兒郎來,俺出去幹活掙錢幹啥?攢錢幹啥?”
就像過去這小半月一般的時辰,院門被推開了,趙大寶在外賭了一夜,眼睛紅得像兔子,走路都在晃,渾身都是難聞的令人作嘔的酒氣。
看來他這是小贏了不少,要不然不會有錢買酒喝。
趙大寶一推開門,就看到張大妮坐在堂屋裡,他愣了一下,隨即罵了一句:“你杵在這兒幹啥?嚇老子一跳!”
張大妮沒有應聲。
她站起身,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裡,直愣愣的盯著在院門口的趙大寶看了又看; 在趙大寶開口罵人的時候,張大妮徑直去了柴房。
趙家的柴刀一直都是在柴房的牆角放著,這把柴刀有年頭了,刀口都有些鈍了,但砍柴夠用,殺人也夠用。
張大妮握住柴刀的刀柄,這把柴刀沉甸甸的,壓在她的手裡,讓她覺得像是手心裡壓著一座山。
她深吸一口氣,右手緊緊握住這把柴刀,走出了柴房。
趙大寶這會子已經蹲在院子裡的木盆旁,正在洗手,張大妮就站在他的後面看; 這個背影,她看了三年。
趙大寶站起身轉過頭來,就看到了陰惻惻的盯著他看的張大妮。
看著這張臉,張大妮剛嫁過來的時候,她覺得這張臉還算周正,想著和這個男人好好過日子,總能過下去。
可現在再看,這張臉卻是令張大妮覺得——醜陋得像一灘爛泥。
她沒有猶豫。
一步步向前,在趙大寶“啊”的一聲之中,柴刀被抬起,對準趙大寶的肚子,用力的捅了下去。
“噗!”
張大妮用力之大,柴刀輕而易舉的插進了趙大寶的肚皮,像是捅破了一面鼓。
當張大妮把第一刀捅進趙大寶的肚子裡的時候,她是沒什麼感覺的; 只是在她艱難拔刀時,從趙大寶肚腹之中噴出的熱乎乎的鮮血,讓張大妮莫名的想起了她生趙二娃的那一天,也是這樣兒的血腥味兒; 人丨血,新鮮的人丨血,就是這個味兒。
溫熱的,不,該說,是滾燙的鮮血噴出來,濺在她的手上,濺在她的臉上,濺在她的衣襟上。
趙大寶猛的瞪大眼睛,嘴裡發出一聲聲好似是殺豬般的慘叫。
他瞪大眼睛看著張大妮,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恐懼,還有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這個逆來順受的女人,敢對他動手!
張大妮沒有給趙大寶說話的機會。
她再次拔出刀,鮮血湧得更急了,像是決堤的河水。
她死死的咬著牙,對準差不多是同一個地方,又捅了一刀。
這會子,張大妮的腦子裡想到了,她第一次抱趙二娃的時候,趙二娃那小小的軟乎乎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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