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登州府。
雨從傍晚就開始下,不大,卻綿密,像是龍王打了個噴嚏之後,就又落了淚。
官驛的院子裡積了淺淺的水窪,雨點落進去,濺起細碎的漣漪,一圈一圈的,很快就散了。
屋簷下的燈籠在雨中搖搖晃晃,昏黃的光暈被雨水打溼,模模糊糊的,讓人看不清。
方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一動不動。
他的手裡端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也沒有放下。
他的影子被屋內的燭火投在牆上,又瘦又長,像一棵在風雨之中毅然挺立的松柏。
沈京淮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書,可他一個字兒也看不進去。
他的目光不時的往關著的門口瞟,耳朵豎著,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窗外傳來的雨聲“嘩嘩”作響,把一切都淹沒了,沈京淮坐在屋裡,對門外的聲響,根本就什麼也聽不到。
“大人,”沈京淮壓低聲音,像是在怕被誰聽了去,“繡衣使的人,今夜會來嗎?”
方佑轉過身,看了沈京淮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們既是傳了信來,那就一定會來。
你急什麼?”
沈京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繼續看那本書,可那些字兒在他眼前跳來跳去,他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方佑走回桌邊,把涼透的茶倒了,重新提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湯碧綠,熱氣嫋嫋的升起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沈都事,你記住,不論是做官,還是做人,最重要的不是聰明,而是沉得住氣。
你急,旁人就看到了你的破綻; 你不急,他們才會急。”
沈京淮抬起頭,看著方佑那張在燭火下忽明忽暗的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敬意。
他這一路跟著方佑從京城到懷安州,又從懷安州的州城到了這登州府,當真是獲益良多。
沈京淮對著方佑點了點頭,聲音沉穩了許多:“下官受教了。”
兩人又等了一個時辰。
屋外的雨小了些,可還是沒有停。
窗外的天色黑得像墨,伸手不見五指。
官驛裡靜悄悄的,連廊下值守的驛卒都打起了瞌睡,鼾聲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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