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也不能溺死孩子啊!”
穿靛藍褙子的婦人聲音都跟著拔高了,“養不起,送去育嬰堂就是了。
縣尊不是說了嗎,實在養不起就送去,不收銀子。
那育嬰堂雖然不是什麼好地方,至少能活命。
溺死了,那可是殺人!”
一個年輕媳婦抱著一個奶娃娃走過來,聽到她們幾人的話,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白白胖胖的女嬰,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就又咽了回去。
擇菜的婦人眼尖,看到了她,招呼道:“小劉家的,你過來坐。
你這才出月子沒幾天,別站著,再累著。”
年輕媳婦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在她們幾人旁邊坐下,把懷裡的女嬰往上託了託。
小小女嬰正醒著,仰著頭,看著周圍的世界,小嘴一咧,笑了。
擇菜的婦人探頭看了一眼那女嬰,笑了:“喲,這小丫頭,真俊。像你,也像她爹。”
年輕媳婦的臉紅了,低著頭,輕輕拍了拍女嬰的背,聲音小小的:“她爹可喜歡她了,天天回來就抱著不撒手,‘元寶元寶’的叫。”
穿靛藍褙子婦人看著小小女嬰,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慨:“這小名取得好,是個帶好運的好名字!”
年輕媳婦“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擇菜的婦人嘆了口氣,把手裡擇好的菜放進籃子裡,拍了拍手上的泥後說:“要俺說,縣尊那告示貼得好。
女娃也是人,怎的就不配活了?
養不起,送去育嬰堂,總比溺死強。
那些溺死女娃娃的人,就不怕遭報應?”
“報應?”
編草鞋的婦人冷笑一聲,臉上是越來越不愉快了; 畢竟,這一個兩個都揪著她的話在說,“那趙家婆子,不是已經遭報應了嗎?
兒子死了,兒媳婦殺了人,她自己也關進了大牢,還不知道怎麼判呢。
這不就是報應?
報應得那趙大娃,都成了孤兒了!”
幾個婦人聽了這話,就都沉默了。
要知道,這沒孃的孩子不僅僅是像根兒草; 這沒孃的孩子啊——很難長大......
就在離著這顆大槐樹不遠的街口,一個穿著灰色衣袍的老婦人拄著柺杖,低著頭,腳步匆匆的走著。
她的臉色灰白,嘴唇沒有血色,走路的姿勢也不大對勁,像是在忍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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