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歡呼聲裹著罡風撞得人耳殼發顫，穿花布襖的小丫頭舉著半塊熱乎蜜糕，踮腳往蘇璇身邊湊。
蘇璇站在原地沒動。
她手裡的誅天劍還沾著暗蝕之主的黑血，劍身上燙金簽名亮得刺目，和剛才留影裡白袍人腰牌上的字跡分毫不差。冰碴順著劍刃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細沫，她袖袋裡藏了半拉月、給蘇青繡了一半的平安帕被風捲出來，滾出去老遠，她都沒低頭看一眼。
“不可能……”
她嘴唇抖得厲害，臉色白得像剛結的玄冰，翻來覆去只有這三個字。柳萱湊到她身邊連喊三聲，她都沒聽見。
柳萱伸手搭她的腕脈，剛碰到皮膚就凍得猛地縮手。
蘇璇的脈息亂得沒了章法，劍魂在丹田裡橫衝直撞，原本凝實如寒玉的劍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開密密麻麻的裂痕。再拖半柱香，別說守劍人傳承要斷，一身修為都得徹底廢掉。
周遭的竊竊私語聲慢慢壓過了歡呼。
幾個剛反水的裁決司修士縮在人堆裡，手肘撞了撞同伴，刻意壓著的聲音剛好飄到周圍人耳朵裡：“我就說當年吞天之主死得蹊蹺，合著真是守劍人反水下的殺手？咱們現在跟守劍人綁一塊，等將來吞天殿舊部清算，我們也得跟著陪葬？”
天劍宗老弟子孟昆臉漲得通紅，握著劍把的骨節都繃起了白印，想要呵斥，嘴唇動了半天沒說出話。剛才的留影太清晰，那白袍人的冰蓮紋袖口、握劍的姿勢，和蘇璇使劍的習慣一模一樣，他想反駁都找不到由頭。
小錘沒察覺氣氛不對，舉著顆蜜棗往蘇璇手邊遞：“蘇璇姐姐吃糖！剛領的，比我烤的紅薯還甜！”
話音剛落，蘇璇猛地抬手。
誅天劍的冰寒劍意毫無預兆炸開，掃過的地方瞬間結了層厚冰，小錘手裡的蜜棗“咔噠”凍成冰疙瘩，順著指縫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劍氣擦著他髮梢掃過去，凍得他耳朵尖瞬間麻了。
“我不是故意的……”
蘇璇猛地回神，看著凍裂的青石板和摔碎的蜜棗，眼淚砸在劍身上，濺起細碎冰花。她把誅天劍往林風面前遞，劍身都握不穩：“我沒資格當這個守劍人，星鑰你拿回去，我不配和你們一起走。”
她父親是殺了吞天之主的叛徒，她這個守劍人，憑什麼站在吞天殿傳人的身邊？
周遭議論聲更大，有幾個修士下意識往後退，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林風沒接劍。
他上前一步，伸手按住蘇璇握劍的手。他剛吞了百萬斤雷晶，手心燙得像塊燒紅的炭，蘇璇的手冰得像寒玉，掙了兩下沒掙開，抬眼撞進林風的眼神里，眼淚掉得更兇。
就在這時，林風丹田處的八枚星鑰突然同時嗡鳴。
這八枚星鑰本就與吞天傳承同源，數月來一直溫養著燼爺沉眠的殘魂，此刻磅礴星力激盪，直接撞醒了沉眠的殘魂。半段破碎的記憶順著兩人交握的手，直接渡進了蘇璇的識海。
那是那段留影被剪去的前半段。
畫面裡吞天之主背對著蘇恆，胸口已經被暗蝕之主打穿了個血洞，暗蝕咒紋爬得滿臉都是，他對著蘇恆微微點頭，聲音碎得像風沙刮過：“我入冥府，你守人間。這一劍，必須你來刺。”
蘇恆握劍的手一直在抖，刺出去的瞬間，他背對著鏡頭的臉上，有眼淚砸在劍身上。
“留影被剪過。”燼爺的聲音帶著剛甦醒的沙啞，飄在兩人識海里，“蘇恆那小子，當年是和我家殿主演的一場戲。”
蘇璇渾身的顫抖驟然停了。
她看著識海里蘇恆掉淚的畫面，握劍的手慢慢穩了下來，劍心上蔓延的裂痕硬生生止住，原本紊亂的劍魂緩緩歸位。剛才還議論紛紛的修士們鴉雀無聲，孟昆直接振臂喊了一聲：“守劍人一脈和吞天殿是戰友！哪個再敢嚼舌根，按通敵論處！”
小錘摸著凍紅的耳朵尖，從兜裡掏出另一顆揣了半天的蜜棗，遞到蘇璇面前：“蘇璇姐姐不哭，我還有一顆！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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