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反覆想了很久了，前幾年我就一首琢磨。”秋白露拉住賀建華的一隻手：“你剛退伍回來那會財政局是最好的去處，你也沒得選。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自己也深有體會吧？”
賀建華點了個頭，他怎麼沒體會呢，他能幹是真的，有時候也不太合群。
現在是1987年，公款吃喝雖然還有遮掩，卻也己經是一種不成文的規定了。
接下來的十年，二十年，這種風氣是愈演愈烈的。
賀建華年輕，就會往上升，即便不升他這個管預算的科長也是香餑餑。
企業要錢，要補貼，哪一個也繞不過他。
那些酒局飯局他回回都不去嗎？
現在煤礦還沒到最瘋狂的時候呢，再有幾年的時間，那就不一樣了。
為了挖煤賺錢，這個省份出過多少大大小小的事？到了幾十年後大家都只記得山省的煤老闆，但是那些埋葬在黑色黃金底下的冤魂誰記得？
到那時候賀建華這個職位他就是如履薄冰。
“我知道你，叫你違背良心你做不出來，你是從戰場上走下來的人，剛首不阿。可是環境是這樣，你一個人剛首不阿的話，很難的。我不想有一天你腹背受敵。”秋白露捏他的大拇指。
賀建華點頭：“嗯，那你的意思是咋樣？”
“我的意思是就換個單位吧，以前你想換不容易，現在想換不難。現在哪裡都要人，只要你不是這個錢袋子，那就相對安全多了。”總歸能在最後平穩落地。
在經濟絕對上行的時候做錢袋子，並不是什麼好事。
秋白露記得以前她同學說過，龍城在八零年到兩千年前後，落馬官員是內陸資源省會第一。
小時候動不動就因為煤礦的事來個大調整，回回被牽連下去的就是一串，到了那時候他這個科長水花都濺不起來。
賀建華輕嘆一口氣：“你說的對，我這個活兒乾的也是累。還有風險。”
“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但是這畢竟是我的意見，你自己的意願也要緊。你要是就喜歡這份工作，那就以後更要謹言慎行，該融入別人的時候，捏著鼻子也融入一下。”秋白露又捏了他一下。
“你說的都對著呢。”賀建華的大手包住她的手：“這事我認真考慮一下，想轉個單位不難。”
他看著媳婦兒漂亮的臉笑了一下：“你一心為我考慮，為咱們的家考慮，我還有啥不懂的？”
秋白露也嘆口氣，靠在他身上：“人活在世上就是這樣的，凡事不能只考慮自己。你看咱家，二姐夫他們做買賣，賀建軍和麗娜做買賣。二姐夫的爸爸現在都去煤礦了。咱們其實誰家都沒濫用權力幫，可外人怎麼看呢？以後真的要有人覺得你礙事兒要把你挪開，這就都是可以攻擊的點。”
“我雖然也愛錢，可我更喜歡憑本事掙錢。你要真是做了個貪官往家裡拿錢，那我是不要的。你自己也不會要。大家都奔前程，都賺大錢的時候，你一個人清清白白的戳在那，你就是個靶子，誰看你都不會舒服的。”
“我也不是說你們單位的領導不好，可你還要往前走，依著你的年紀和你的學歷閱歷，混下去你混成一把手都不稀奇。到時候你一個財政局一把手，然後鐵面無私一點不講私情？你攥著的可是全市的錢袋子，我都不敢想。”
賀建華又笑：“你這麼看好我呢？還能混成一把手？”
秋白露親了他一下：“對，我們華哥就是這麼優秀。”
賀建華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下：“行，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我研究研究，看看調哪裡。”
“……雖然我的意見是這樣，但你這麼順滑的就答應了？”秋白露都無語笑了：“你這是都聽我的？”
“也不是。”賀建華摟了她一下：“你說的全都對，我肯定是聽的，但是我自己也確實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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