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時間,在修士悠長的壽命中不過彈指一瞬。但對於剛剛經歷帝陵生死、收穫巨大的林衍一行人而言,這一個月卻是至關重要的沉澱與準備期。
“聽濤苑”深處靜室內,林衍周身混沌之氣緩緩收攏,眼眸開闔間,神光內蘊,氣息比一月前更加沉凝浩瀚。地元境初期的修為已然徹底鞏固,對暴漲力量的掌控也達到了圓融如意的地步。體內《混沌衍道經》的運轉愈發順暢,與神胎周圍那澎湃的金色神性光暈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與共鳴。他甚至初步嘗試,將一絲神性力量以更精妙的方式,模擬加持在混沌道力之上,使得簡單的法術威力陡增,只是消耗同樣巨大,尚不能作為常規手段。
靜室外傳來輕微的陣法波動。林衍心念一動,靜室門無聲開啟。
械揚、陳登、沙爺三人聯袂而入。經過一個月的調養與林衍所賜靈藥,三人傷勢已好了七八成,氣息平穩,精神飽滿。尤其是械揚,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顯然這一個月在外活動頗有收穫。
“大人。”三人行禮。
“事情辦得如何?”林衍問道。
械揚上前一步,躬身道:“託大人的福,一切順利。晚輩聯絡上了幾位尚在的故舊與一名已擔任百工閣某處分閣主的弟子。靠著往日情分與些許大人提供的‘樣品’,置換事宜已基本完成。”他遞上一枚嶄新的儲物戒指,“扣除購買清單上所有材料的花費,以及晚輩自作主張添置的一些可能用上的稀有耗材,剩餘的靈石與部分難以估價的奇物,皆在此處。清單明細也在其中,請大人過目。”
林衍接過戒指,神識掃入。裡面堆積如山的各色上品、極品靈石散發著驚人的靈氣波動,數量遠超他預期。此外,還有幾件靈氣盎然的奇物和幾枚記載著特殊資訊的玉簡。而那批用於改造“星獄天艦”的材料,包括“虛空星髓”、“恆金焱心”等械揚點名所需的珍品,也已分門別類放置妥當,品質皆是上乘。
“做得不錯。”林衍點頭認可。械揚的人脈與辦事能力,確實省了他無數麻煩。
械揚臉上露出笑容,繼續道:“另外,晚輩那不成器的記名弟子,聽聞晚輩歸來並有意重操舊業,極為熱情。改造天艦所需的專屬工坊與助手,他已暗中安排妥當,位於百工閣外圍一處私密性極高的‘隱塢’,隨時可以啟用。只等大人吩咐,晚輩便可開始著手對‘星獄天艦’進行第一階段的核心強化與模組加裝。”
“嗯,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需要什麼,直接從此處支取。”林衍將裝有靈石的戒指又彈回給械揚一部分,作為改造專案的資金。
“多謝大人信任!”械揚鄭重收起。
這時,林衍將目光投向一旁氣質儒雅的陳登。
“陳登,你的占卜推算之術,如今恢復得如何?”林衍問道。
陳登微微欠身:“承蒙大人賜藥,神魂傷勢已無大礙。占卜一道,倚重靈覺與對天地脈絡的感知,晚輩雖不敢說盡復舊觀,但施展尋常卦術、窺探天機一線,應無問題。大人可是有事需晚輩推算?”
林衍沉默片刻,手指在玉質扶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似乎在斟酌措辭。靜室內的氣氛也隨之凝重了幾分。
“我有幾件事,心中存疑,想借你占卜之術,看能否窺得一絲線索或啟示。”林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讓陳登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大人請講,晚輩必竭盡全力。”陳登神色肅然。
“第一,”林衍抬眼,目光似乎穿透靜室,望向了無盡虛空,“大帝之境,玄雲帝威我已親身體會。然,大道無涯。大帝之上,是否還有境界?若有,是何稱謂?有何特徵?無需具體功法傳承,我只要一個概念,一個方向。”
陳登聞言,神色愈發凝重,深吸一口氣:“大帝之上此等天機,已涉宇宙根本道則,推算極難,且極易引動不可測反噬。但晚輩可勉力一試,以星象為引,道韻為憑,窺探那‘更高’的存在痕跡。”
“第二,”林衍繼續道,語氣中多了一絲冰冷,“關於‘尚帝’。此獠來歷神秘,實力深不可測,對我敵意甚深。可能推算其根腳、目的,或當前可能的動向蹤跡?” 這個問題難度驟增,尚帝顯然非同尋常。
陳登眉頭緊鎖,額角已隱隱見汗:“晚輩聽您提起名字時便感受到了一些氣息,詭譎莫測,彷彿不沾此世因果。推算此人,恐比推算大帝之上更加兇險。晚輩只能嘗試捕捉與其相關的一絲漣漪,結果難料。”
“第三,”林衍頓了頓,手上凝聚起了一絲神性力量,“關於我體內一種特殊的力量,它非靈力,非法則,非尋常認知的任何能量,我稱之為‘神性’。可能推算其來源、本質,或與何種更高存在相關?” 問出這個問題時,林衍自己都覺得有些強人所難,神性力量的本質連他自己都模糊不清。
果然,陳登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身體都晃了一下,苦笑道:“大人恕罪您所說的這種力量,晚輩毫無頭緒,甚至無法在卦象中確立其‘名’。它似乎超脫於尋常推算體系之外。強行推演,只怕卦象未成,晚輩神魂先遭反噬崩解。” 這已不是難度問題,而是無從下手。
林衍點點頭,並不意外。他沉吟片刻,最終還是說出了最後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近乎荒謬的問題:“第四我曾於昏迷中,神遊一處無法言喻之地,見九尊無法形容、無法理解之‘存在’。它們似乎凌駕於一切認知之上。可能推算與之相關的任何資訊?哪怕只是一個遙遠的傳說,一個扭曲的符號?” 說出這話時,林衍自己都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悸動與敬畏。
靜室內死一般的寂靜。械揚和沙爺早已屏住呼吸,震驚地看著林衍,又看向陳登。他們雖然不完全明白林衍具體指什麼,但那種描述帶來的壓迫感,讓他們道心都感到顫慄。
陳登更是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褪,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怕的禁忌。他嘴唇哆嗦著,半晌,才用盡全身力氣般,嘶啞道:“大人……此等……此等存在……不可言!不可想!更不可算!晚輩……晚輩只是聽聞此問,靈覺已如風中殘燭,道心震盪!若強行起卦窺探,莫說晚輩頃刻魂飛魄散,恐怕……恐怕會引來不可名狀的目光注視,禍及此地方圓!” 他的恐懼絕非作偽,那是占卜師對超越認知的“大恐怖”最本能的預警。
林衍默然。陳登的反應,印證了他心中那個夢境的非凡與可怕。那九個存在,果然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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