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之事,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在銳金星及周邊區域擴散開來。大苗王朝太子苗天梟及其麾下數十精銳被一位手持玄火令的神秘青年當眾格殺、屍骨無存的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各個宗門、世家與坊市。
起初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大苗王朝雖非頂尖勢力,但在附近一片區域也算是一霸,太子苗天梟更是年輕一代中頗有名氣的天才,元初境修為,加之王朝背景,向來橫行無忌。誰能想到,他竟會因封鎖道路、干擾戰備這等小事,被一位玄火令持有者毫不猶豫地當場抹殺?甚至連辯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緊接著,便是無邊的恐懼。萬星盟的威嚴,戰時條例的冷酷,以一種特別的方式,深深烙印在了所有聽聞此事的人心中。許多原本對甲級戰備令陽奉陰違、或心存僥倖的勢力,瞬間收起了所有小心思,重新審視起萬星盟此番的決心。連大苗王朝太子都說殺就殺,那麼誰知道萬星盟會對誰出手?
大苗王朝方面自然震怒。苗王得知愛子慘死,當場吐血,怒髮衝冠,誓言要血債血償,甚至點齊兵馬,欲要興師問罪。然而,還沒等大苗王朝的使者走出國境,來自銳金劍事堂的一道冰冷劍令,便已懸於王宮之上。
劍令內容簡單直接:查,大苗王朝太子苗天梟,於戰備期間,無視天劍宮敕令,擅設關卡,傷及無辜,並意圖襲擊執行公務之萬星盟玄火令持有者,證據確鑿,已被依律當場格殺。大苗王朝管教不嚴,有縱容之嫌,責令即日起閉門自省,徹查國內是否另有違逆盟規之舉,王室直系血脈三代以內,不得離開王朝疆域半步,靜候盟內進一步調查處置。若再有異動,視同叛逆,萬星盟將抹除其道統!
更令大苗王朝心膽俱裂的是,釋出這道劍令的落款,並非僅僅是銳金劍事堂,其後赫然還跟著天劍宮三個小字!這意味著,此事得到了天劍執事的首肯!
苗王滿腔怒火與悲憤,在這道冰冷的劍令面前,瞬間化為冰水,從頭澆到腳。他絕不敢無視天劍宮,更不敢挑釁整個萬星盟的威嚴!尤其是在這個敏感的時期!他這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兒子,究竟捅了多大的簍子。
最終,大苗王朝王宮深處傳來一聲充滿不甘與痛苦的咆哮,隨即歸於沉寂。王朝邊境戒嚴,所有針對性的軍事調動取消,王室成員被嚴令不得外出
…………林衍踏入了銳金星的核心銳金城。
銳金城不愧是劍事堂所在之地,其規模遠非鐵劍門駐地可比。城牆高達百丈,通體以暗金色的庚金玄鐵鑄就,表面銘刻著無數繁雜的劍形符文,隱隱構成一個龐大的防禦劍陣,散發著一股無堅不摧、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城內建築鱗次櫛比,風格大多硬朗挺拔,稜角分明,屋簷如劍指天,處處彰顯著劍修之地的特色。
街道寬闊,以金紋石鋪就,可容十駕馬車並行。往來行人如織,氣息駁雜而強大,元嬰,元初隨處可見,甚至地元,天海境修士也不少見。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金鐵銳氣與各種靈材、丹藥、法器的混合氣味,喧囂而充滿活力。但仔細感知,便能發現這活力之下,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肅穆。街道上巡邏的銀甲衛士數量明顯增多,一些關鍵路口設有臨時盤查點,天空中也時有巡天劍衛的劍光掠過。
林衍一路暢通無阻。所有盤查的衛士在見到玄火令牌後,無不神色肅然,恭敬放行。
根據任務指引,他來到了位於銳金城中央區域的劍事堂總部。這是一片佔地極廣的宮殿群,主體建築如同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巨劍,直插雲霄,氣勢恢宏。門口有重兵把守,氣息森嚴。
林衍亮明任務憑證以及身份令牌,很快便被一名神情冷峻的銀袍執事引入內部。穿過數道戒備森嚴的走廊與庭院,最終來到一處名為外務司·特遣處的偏殿。
殿內已有數人在等候。一名氣息沉凝、面目嚴肅的地元境中年修士坐在主位,應是此次調查組的負責人。下方坐著五六人,修為從元嬰到元初境不等,有男有女,穿著各異,但神色間都帶著幾分幹練與警惕,顯然是來自不同宗門或世家的精銳,被徵召或應募參與此次任務。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研究者的氣質,或手持羅盤,或揹負拓印工具,或腰掛樣本玉盒。
林衍的到來,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尤其是他腰間那枚看似普通、卻隱隱流光的玄火令,讓那幾位修士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與探究。玄火令持有者,通常意味著潛力與實力得到萬星盟高層認可,出現在這種溯源調查任務中,並不多見。
“林衍?鐵劍門外門弟子,玄火令持有者?”主位的地元境修士核對了一下玉簡資訊,抬眼看向林衍,目光銳利如刀,似要將他看透。
“正是。”林衍不卑不亢,拱手行禮。
“嗯。”那位修士點了點頭,雖說林衍的身份有鐵劍門外門弟子,但是玄火令說明其鐵劍門的身份很有可能是故意掩人耳目,不過既然是玄火令持有者那麼他也不便多問,“本座姓嚴,負責此次古劍墟汙染節點溯源調查組。你的任務是協助進行環境取樣、遺蹟符文拓印及能量軌跡追蹤。鑑於你玄火身份,可獨立行動,但需每日彙報進展,並遵守組內統一排程。有問題嗎?”
“沒有。”林衍簡短回答。
“好。”嚴姓修士不再多言,指向旁邊一位身著青袍、面容古板的老者,“這位是墨大師,精通古文字與陣法禁制,負責符文拓印與解析。這位是雲娘子,擅追蹤與能量感應。”他又指向一位風韻猶存、眼神銳利的元初後期女修。“其餘幾位,皆在相關領域有所專長。你們相互認識一下,半個時辰後,出發前往三號古劍墟汙染節點。”
眾人互相簡單介紹。墨大師面無表情,只是對林衍點了點頭。雲娘子則好奇地多看了林衍幾眼,似乎對他玄火令持有者的身份頗感興趣。其餘幾人態度客氣中帶著疏離,顯然對林衍這個突然加入的人抱有觀望態度。
林衍也不在意,尋了個角落安靜坐下,閉目養神。他神識微動,已將這偏殿內外的情況瞭然於胸。除了明面上的嚴修士和幾位隊員,暗處至少還有三道隱晦的氣息潛伏,修為皆在元初以上,應該是劍事堂派來暗中保護或監督的力量。同時,他也感知到,這劍事堂總部深處,有幾股極其強大的氣息若隱若現,其中一股浩瀚如星海、鋒銳無匹的劍意,應該就是那位銳金劍君金無鋒了。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嚴修士起身,帶領眾人來到殿後一處小型傳送陣。光芒閃爍,空間波動,一行人消失在大殿之中。
再次出現時,已是一片荒涼死寂、充斥著駁雜混亂能量的地底空間。這裡正是之前鐵劍門發現“血紋劍蘭”被汙染、並導致三名內門弟子被魔氣侵蝕的“古劍墟”深處,被標記為“三號汙染節點”的區域。
眼前景象,讓除了嚴修士和墨大師外的其他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片極其廣闊的地下廢墟,殘垣斷壁連綿,依稀能看出昔年宮殿的輪廓。但此刻,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暗紫色霧氣之中。地面不再是泥土岩石,而是一種彷彿被嚴重腐蝕、呈現出紫黑色、如同腐爛血肉般的怪異物質,踩上去軟膩黏滑,散發著淡淡的腥甜與鐵鏽混合的怪味。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陰冷汙穢的魔氣,以及一種古老破敗的劍意殘留,兩者交織混雜,形成一種詭異而危險的能量場。
廢墟各處,散落著斷裂的殘劍、破碎的甲冑,以及一些奇形怪狀、早已風化的骸骨。許多牆壁和地面上,還殘留著早已失去靈光、但依舊能看出玄奧軌跡的殘缺符文與劍痕。更深處,隱約可見一些更加龐大、扭曲的陰影,似乎是某種巨型生物的遺骸,也被那紫黑色的物質部分覆蓋、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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