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的那場荒誕鬧劇,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其引發的漣漪,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靈河星系的各個層面擴散、震盪。
首先是萬星盟。
那幾艘路過的巡邏艦和探險船,在經歷了最初的極度震驚、茫然和自我懷疑後,終於履行了職責。他們先是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混亂的小行星帶,用各種探測法術反覆掃描那個在岩石凹坑裡放聲大哭的嬰兒,以及周圍殘留的能量痕跡。
結果令人更加困惑:嬰兒確實是個百分百的、健康的、沒有任何修煉痕跡的人類男嬰。其生命體徵旺盛,哭聲洪亮,體表甚至連一絲擦傷都沒有。而周圍殘留的能量純淨得不可思議,雖然能靈很高,卻沒有絲毫魔氣、邪氣,甚至沒有任何常見屬性靈力的特徵。
至於那仿製的古代淨化法陣遺址巖洞,巡邏隊進去後,只發現了一些粗劣的、明顯是新近佈置的幻術和能量引導裝置殘餘。幾罐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成分未知的暗紫色粘稠液體,被迅速封存帶走。
“報告情況詭異,難以用常理解釋。” 巡邏隊長臉色古怪地向擎天峰彙報,“現場發現一名約三個月大的人類男嬰,健康,無修為。發現方式異常。另發現疑似人為佈置的誘騙陷阱及不明藥劑。嬰兒來歷、噴射推進現象、能量來源皆無法查明。申請更高許可權介入調查,並對嬰兒進行安置與進一步檢查。”
訊息傳回擎天峰,星河子、墨源、白璇等人看著那份語焉不詳、充滿嬰兒、噴射、小行星檯球等荒誕字眼的報告,以及附帶的一個嬰兒頂著小行星飛的影像,再次陷入了集體沉默。
“這又是林衍乾的?” 赤煌嘴角抽搐,指著影像中嬰兒屁股後面那已經消散、但痕跡猶存的乳白色氣柱殘留軌跡,“這風格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可這手段……” 白璇清冷的臉上也滿是困惑,“將一名至少是天星境的魔物,變成毫無修為的嬰兒,再用那種方式驅動其撞擊小行星?這有何戰術目的?羞辱敵人?還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實驗?”
墨源盯著報告中關於不明藥劑和誘騙陷阱的描述道:“現場有他人佈置的痕跡。這或許並非林衍主動設伏,而是有人想利用類似林衍的手段做文章,卻不知為何,引來了林衍真正的作品,並且發生了預料之外的反應。”
星河子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頭疼。林衍的存在,已經讓局勢夠複雜了,現在又冒出這種完全沒法用常理揣度的事件。“無論如何,先將那嬰兒帶回,妥善安置,並由丹殿和神魂殿聯手,進行最細緻的檢查,務必查清其真實身份、來歷,以及體內是否殘留任何異常。現場發現的不明藥劑,立刻送交器殿與毒殿分析。此事暫不公開,列為機密。”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派人……不,墨源,你親自去一趟河荒別院,旁敲側擊一下,看林衍小友最近又有什麼新的研究心得,或者是否不小心遺落了什麼試驗品在外。”
…………………
暗紫水晶殿堂內的氣氛,已經不能用凝重或憤怒來形容,那是一種混合了荒誕、恥辱、恐懼以及深入骨髓的無力感的詭異低壓。
魔靳的精神投影懸浮在殿堂中央,其眼面上的光芒冰冷而恆定,但所有侍立的天魔都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是一座即將爆發的、被冰封的火山。
關於巖傀任務失敗、並變成嬰兒在星空噴射飛行、最終魔力盡失的詳細報告,已經被反覆閱讀了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在挑戰著毒目天魔的認知下限和尊嚴。
“所以,縛繭靈液完全無效。因為對方使用的,根本就不是淨化蒲公英。” 魔靳的精神波動平淡地響起,聽不出喜怒,卻讓所有天魔不寒而慄,“而是某種能將我族同袍從本源形態回溯成原始生命狀態的霧氣,加上強制昏睡的孢子,以及一種刺激體內能量以排洩方式狂暴釋放的藥劑。”
它看向負責藥劑分析與事件覆盤的研究團隊首領,一隻星樞境後期的毒目天魔長老。
那天魔長老的精神波動充滿了惶恐與自我懷疑:“是上使。根據殘留能量分析和巖傀最後時刻傳回的零星感知,基本可以確定。那有回溯能力的霧氣和讓人昏睡的孢子搭配,理論上幾乎無解,除非事先有針對性防禦,或者修為遠超藥劑的作用上限。而那種排洩藥劑作用於我族純淨的魔道本源,其效果難以估量,但顯然,它成功地將巖傀一身天星境中期的修為,以一種極其浪費且羞辱的方式,噴射殆盡了。”
“羞辱……” 魔靳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殿堂內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分,“林衍他或許根本不知道我們的剝繭計劃,這次,恐怕真的只是他一次實驗意外,或者隨手處理垃圾的舉動。”
這個推測,比林衍有意針對更讓魔靳感到恐怖。因為這意味著,林衍掌握的那些看似荒誕、不穩定的小把戲,其威力和詭異程度,可能遠超它們之前的評估上限。而且,對方可能根本就沒把它們精心策劃的陰謀當回事,只是隨手扔了瓶拿錯的藥,就造成了如此災難的後果。
“我們在他眼中,到底是什麼?” 一位天魔將領忍不住發出迷茫的精神波動,“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還是用來測試他那些古怪想法的實驗材料?”
“計劃變更。” 魔靳不再糾結於這次恥辱的失敗,冰冷的精神波動中帶上了一絲決絕的殘酷,“剝繭計劃第一階段終止。常規的試探、誘導、嫁禍,對此人效果有限,且風險不可控。啟動墟火。”
“墟火?” 眾天魔一驚。
“既然他的小把戲威力驚人且難以防範,那我們就創造一個他不得不出手,且必須動用真正實力,乃至暴露出其核心秘密的舞臺。” 魔靳的眼面中,倒映出靈河星系的星圖,目光鎖定了幾個點,“選定三處目標:一處人族繁盛的邊緣星域,一處萬星盟的重要資源中轉站,一處有他故舊或因果牽連的區域。同時發動毀滅性攻擊,但控制節奏,留出求救和反應的時間。我要逼他離開那個龜殼,在眾目睽睽之下,展示他的力量。屆時,無論是他動用那些荒誕的淨化手段,還是暴露出更深層次的力量我們都能獲得最直接的資料。同時……”
它頓了頓,精神波動中滲出冰冷的殺意:“在舞臺周圍,提前佈置好墟界之種的激發陣列。一旦他出現,並陷入表演,就引爆它。將他和那方區域的一切,連同他所有的秘密,一起拖入扭曲的歸墟。”
“可是上使,墟界之種的波及範圍……” 魔孽忍不住提醒。
“必要的犧牲。” 魔靳漠然道,“為了清除此等異常,些許代價,值得。立刻開始籌備。目標選定、兵力調動、墟界之種的隱秘佈置。我要在三十日內,看到舞臺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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