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脈行星,符草族地下空洞。
空氣中瀰漫著靈植清香與陣紋推演特有的、近乎凝滯的專注氣息。葉知秋族長與幾位長老圍坐在一塊巨大的、由發光晶石與靈木藤蔓交織構成的陣圖前,指尖靈光流轉,將星髓的能量特性、古傳送陣的符文結構、永珍歸藏的隱匿節點,一點一點地拆解、分析、嘗試融合。進展雖然緩慢,卻紮實有序。
然而,身處洞穴邊緣,靜靜觀摩陣圖演化的林衍,心中那根弦卻並未因星髓的獲取而有絲毫放鬆,反而越繃越緊。
尚帝與四名宇王幽影衛如同四把懸於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鍘刀,他們的目的、動向,都構成了巨大的、不確定的威脅。符草族的陣法再精妙,也只能提供相對的、被動的隱匿。若對方的目標恰好與這片星域重疊,或者僅僅是閒來無事的一次更深入的掃描,那麼永珍歸藏能否承受住那種存在的探查,猶未可知。
他需要知道那銀白的陰影,究竟在何方游弋,在尋找什麼,何時會離去,甚至他們探查的模式,是否有規律可循,是否有可以利用的、轉瞬即逝的縫隙。
林衍要做的,是進行極其危險的、逆向的、小心翼翼的窺探。
“葉族長。” 林衍的聲音在葉知秋識海中響起,打斷了對方對一處能量節點轉換的沉思。
葉知秋抬頭,看到林衍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凜,傳音回道:“特使,有何吩咐?”
“陣法推演繼續,穩步推進即可,不必急於求成。” 林衍道,“我需要離開數日。在此期間,此地一切照舊,隱匿等級提到最高,除非我主動聯絡或有生死危機,否則絕不可嘗試探查外界,也絕不可回應任何不明來源的波動。”
葉知秋聽出了林衍話語中的凝重與決絕,他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頭:“特使放心,老朽明白。符草一族,靜候特使歸來。”
林衍不再多言,身形緩緩變淡,如同融入洞穴壁上那些自然生長的、散發著微光的藤蔓陰影之中,徹底消失不見。這一次,他沒有透過任何常規的出口,而是直接以星河之心的玄妙,無聲無息地滲出了地下空洞,出現在了星脈行星冰冷死寂的地表。
他懸浮在荒蕪的峽谷上方,仰望星空。恆海星系的星河,在稀薄的大氣之外靜靜流淌,在這片星光的陰影下,潛伏著足以傾覆一切的力量。
星河之心承載著時間線的核心印記,對時空的脈絡與痕跡有著天然的親和。任何強大的存在,只要其活動引起了時空結構的細微變化,只要這變化尚未被時間本身完全撫平,星河之心便有可能捕捉到其殘留的、極其微弱的迴響。
林衍要做的,就是在這片廣袤的星空中,尋找那些屬於尚帝與幽影衛的、獨特的時空痕跡。
他閉上雙眼,將玄雲障催發到自身能維持的極致,同時,一縷精純至極的混沌道力混合著一絲源自暗金脊椎的、更加古老晦澀的力量,緩緩注入星河之心。核心旋轉的速度開始以一種奇異的韻律變化,不再穩定,而是如同呼吸般,一張一弛,其散發出的感知,也不再是向四周擴散,而是變得極其內斂、極其精細、如同無數條比髮絲更細的、無形的觸鬚,輕輕搭在了周圍空間的弦上,去聆聽、去感觸那些超越常規感知的、時空本身的顫音。
這個過程對神魂和星河之心的負擔極大,且必須全神貫注,不能有絲毫干擾。林衍如同化作了星空背景的一部分,呼吸近乎停滯,生命體徵降至冰點,所有的意識,都沉浸在了那玄妙而危險的感知之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冰冷虛空中,只有遠處恆星投來的永恆光芒。林衍的感知觸鬚掃過一片又一片看似平靜的星域。他聽到了行星運轉,聽到了恆星燃燒,聽到了遙遠超新星爆發,也聽到了這片淪陷區特有的、稀薄但無處不在的魔氣的微弱汙染……
忽然,某一方向的時空弦,傳來一絲極其細微、卻異常鋒利且有序”的顫動!正是造物法則的痕跡!而且,其鋒利與有序的程度,遠超尋常星尊,甚至比林衍見過的任何宇王境存在留下的痕跡都要深刻、精妙!
“找到了!是尚帝!” 林衍心神一凜,立刻鎖定了那道痕跡傳來的大致方向——星系核心與第三懸臂交界的某片空間褶皺帶,與之前幽影衛彙報的方位吻合!
他沒有試圖追蹤痕跡的去向,只是牢牢記住這個方向和痕跡的特徵。
緊接著,在另一個方向,更遠一些的星域,他捕捉到了幾道更加隱晦、更加粘稠、彷彿能吞噬光線與感知的時空擾動。這是幽影衛的痕跡,而且不止一道,至少有三道不同的、但同源的隱匿痕跡,呈扇形向著某個外圍區域擴散探查。
“果然在分散探查……” 林衍心中瞭然。
他繼續保持著極致的靜默與感知,等待著更多的漣漪。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又陸陸續續捕捉到了數次類似的、或強或弱的獨特時空擾動。他默默記錄著這些擾動出現的大致方位、時間間隔、強度變化。
漸漸地,一幅畫面,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來:
尚帝的活動範圍,似乎始終圍繞著那片區域,並非漫無目的。他偶爾會短暫停留在某處,似乎在進行更深入的探查或解析然後才會繼續移動。這種停留的間隔似乎有一定規律,但並非絕對固定。
而三名幽影衛則以那片核心區域為圓心,如同三把無聲的掃帚,以相對恆定的速度,向著外圈掃描。他們的探查軌跡更加模式化,覆蓋範圍極廣,但深度似乎不如尚帝親自探查的區域。他們彼此之間似乎保持著一種精密的距離和角度,確保探查無死角,且能隨時互相支援或向核心區域示警。
尚帝的目標,那蘊含造物法則之物,很可能就藏在那片空間某個極其隱蔽、或需要特殊條件才能觸發的節點。他正在以某種高絕的手段,一點一點地掃描那片區域。而幽影衛的外圍探查,既是為了排除干擾、尋找線索,也是一種警戒,防備可能出現的意外。
“尚帝每次停留的間隔,大約在三個時辰到六個時辰之間,每次停留後,其氣息殘留會變多,然後隨著他離開而緩慢消散,幽影衛完成一輪外圍扇形掃描,大約需要十個時辰,然後會重新調整方位,開始新一輪……” 林衍默默計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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