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沒有在意陸明軒的苦苦哀求，離開了天初星。而陸明軒則被綁在劍宗山門上，雲鈞真人親自看著他，外加一道冰封符貼在他腦門上。林衍帶著源一步踏出天初星，兩人的身形在空間摺疊的漣漪中消失。源安靜地跟在林衍身後，沒有問目的地還有多遠，也沒有問帝氣長什麼樣。他只是偶爾低頭看著腳下的星辰從光點變成光帶再從光帶變回光點，然後收回目光，繼續趕路。
血蝕星域到了。虛空中到處漂浮著暗紅色的血煞殘渣，那些帝氣碎片仍在緩慢蠕動，將周圍一切游離靈氣轉化為新的血煞。親王自爆時留下的法則碎片也混在其中，偶爾有幾道殘破的血色符文在虛空中自行啟用又自行湮滅，發出無聲的爆裂。十五位參與圍困的宇王境巔峰鎮守使已經撤走大半，只留下三位在擴散區外圍維持封鎖線。蒼溟鎮守使遠遠看到林衍帶著一個灰袍年輕人從空間漣漪中走出，先是愣了一下，因為他從那個灰袍年輕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修為波動。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向林衍點了點頭，說封鎖線還在，擴散速度比預估的略快，但暫時還沒有超出血蝕星域的範圍。
林衍讓源站在帝氣擴散區的邊緣。源安靜地看著前方那片被暗紅色帝氣染成血霧狀的虛空，淺灰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能理解嗎？”
源沒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兩步，走進那片帝氣瀰漫的區域。周圍翻湧的血煞帝氣在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便自行繞開，沒有侵蝕他，甚至沒有靠近他。那些帝氣像是在本能地迴避什麼，有幾縷試圖從側面靠近的帝氣碎片在觸及他周身三尺範圍時便無聲無息地消散了，連一絲掙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源抬起手，指尖觸及一縷游離的帝氣，那縷帝氣在接觸他指尖的剎那停滯了。它試圖以帝華境級別的法則本能去汙染這個陌生存在的意志。但它什麼都做不到。
然後他理解了。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可見的波動，源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微微亮了一瞬。那縷帝氣便徹底失去了活性，化為一道極淡的、毫無任何破壞力的暗紅色殘痕，被他輕輕捻碎。
“理解了。”源收回手指，“帝氣，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靈氣的升級版，而是比靈氣更基本的能量，靈氣只是帝氣的包裝。實際上，從宇王境踏入帝華境的過程實際上是生靈憑藉自身意志，主動去逆轉天道加在靈氣上的那道包裝的過程。而且方法有好幾種。”
林衍剛想問有哪些方法，幾個穿著萬星盟制式星紋長袍的身影便從封鎖線外圍匆匆趕來。領頭的是一個小老頭，個矮背駝，鬍子比他腰還長，身後跟著兩個手裡抱滿玉簡的助手。小老頭一到近前便用小眼睛上下打量了源和源身前那縷被捻碎後還在空中緩緩飄散的帝氣殘痕，然後直接轉頭看向林衍，行了一禮，說他道號玄微子，奉星源盟主之命前來協調帝氣清理事宜，這次一共派了三個人帶著萬星盟關於帝氣研究的所有資料。
林衍點了點頭，源則偏了偏頭，將玄微子的形象在識海中與“萬星盟技術總管”這個頭銜對上了號。玄微子很快被帝氣被碾碎的異常痕跡吸引了注意力，眯著眼問這些帝氣是林衍用什麼力量清理的。
源很平靜地回答是他，他剛理解完。玄微子看了看源那張過分端正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他身上毫無修為波動的灰袍，目光在源的灰袍下襬上停了一瞬，那雙老眼微微眯起，然後非常識趣地問都沒有問源的來歷，只是哦了一聲。之後說：
“道友理解得確實透徹。帝氣的由來，要從天道對宇宙本源的包裝機制說起。靈氣並不是宇宙從一開始就彌散的能量。在靈氣時代之前還有一個極其漫長、漫長到無法用時間單位來描述的時期，那時宇宙中充斥著最原始的帝氣。後來天道為了穩固宇宙結構用一層又一層包裝將帝氣層層裹住，最外層便是如今遍佈星空的靈氣。所以修士從宇王境晉升帝華境，本質上就是解開這些包裝，重新獲得帝氣的過程。目前已知的方法有三種。”
玄微子說到這裡頓了頓，見林衍和源都在聽，便繼續往下說。“第一種方法是硬生生讓自身道基自行衍化，產生第一縷帝氣，再以這縷帝氣為引，將大宇宙中的靈氣拆分成更原始的帝氣加以吸收。這種方法最難，不需要任何外界條件，純靠自身底蘊，但一旦成功實力最強。第二種方法是將靈氣硬生生吞下，不是常規的煉化，而是從本源層面把靈氣拆開，一層一層往下剝。靈氣是天道加了好幾層包裝的產物，拆開第一層出來的是更精純的靈力，再拆一層是法則碎片和元炁，繼續往下拆才是帝氣。每拆一層都要承擔拆出其他東西的風險，可能是魔氣、血煞、青木靈，或者是某種不可控的異種能量，拆出來的東西還會自發地重新組合成各種變體。最危險的是拆到過比帝氣更深的層次。據傳曾經有人在拆靈氣的過程中意外拆出仙炁，雖然只是殘渣，那種東西連大帝巔峰甚至劫帝都不敢碰一絲。第三種方法最簡單，找一個本身就存在帝氣的地方直接修煉。只是如今宇宙中幾乎沒有這種地方了，除了戰場上的帝華境修士死後留下的殘留，就是某些極其古老的星界深處可能藏著一點尚未被天道完全包裝乾淨的殘餘帝氣。這種方法出身最弱，但安全，而且難度最低。
玄微子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了源一眼。源沒有說話，只是抬手示意他繼續。玄微子便繼續往下講。親王自爆之後這部分帝氣已經徹底失去意志約束，只剩原始本能。如果不能及時處理，這些帝氣便會繼續向外擴散，將周邊全部汙染成帝氣瀰漫的原始狀態。萬星盟歷史上處理過幾次類似的帝華境隕落殘留，積累了一套成熟的處理方案。就是利用帝氣在失去意志約束後會本能地攻擊所有生命體的特性，以特定的星界級材料為引，將帝氣引導至預先佈置的封印陣眼中集中、壓縮，然後再用大陣共振將壓縮後的帝氣重新包裝為靈氣。這套方法的缺點是耗時長，需要以萬年為單位。優點是安全可控。
源安靜地聽完，搖了搖頭。“不需要那麼久。”他說，“帝氣的本質我已經理解了。我可以直接從根源上讓它回退。”
玄微子那雙小眼睛猛地瞪圓了。兩個助手懷裡的玉簡差點掉了一地。不等玄微子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林衍便接過話頭：“回退之後帝氣去哪？”
“它本來的形態。”源說，“帝氣本身也不是宇宙能量的最原始形態。它上面還有包裝。我可以把它回退到包裝之前的原始狀態，這種狀態也不是仙炁而是某種與宇宙規則衝突的狀態。那種狀態被天道重點關注，只要出現會被會自行被宇宙消化，不存在汙染。至於再往前會是什麼，我需要繼續理解才能確定。”
“回退需要多久？”
“很快。”源說，“我已經理解了它，理解之後它就不再對我構成障礙。回退只是將理解轉化為抹除的一個步驟。範圍擴散到整個血蝕星域，需要一些時間。”
林衍看了一眼玄微子。小老頭從震驚中回過神，說當然可以。他今天來這裡本來只是替萬星盟輔助林衍做清理工作，現在親眼看到無主帝氣像泥巴一樣被人捻碎，用不著別人來教，只需要做好外圍的封鎖與後續追蹤就行。
“那就開始吧。”林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