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帥看著他驟然變化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繼續說道:“你在這個職業健康處待了多少年了?五年?還是六年?”
辛中華的臉有些發燙,低聲道:“六年了。”
“六年啊……”修帥拉長了語調,“一個處級崗位,幹了六年,還是這麼個清水衙門,你甘心?”
這話,正好戳中了辛中華的痛處。他當年也是名牌大學畢業,憑著一腔熱血進了衛健委,本想著幹一番事業,可奈何不會鑽營,又沒什麼背景,硬生生被磋磨到了這個邊緣處室,一待就是六年。
眼看著同期進來的同事,有的調到了實權部門,有的甚至升了副廳,只有他,還在原地踏步,連個像樣的專案都沒經手過。他心裡的憋屈,早就攢了一肚子了。
“修處長,我……”辛中華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修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循循善誘:“我雖然在秦省長身邊當秘書,但說到底也就是個跑腿的,人微言輕,幫不上你什麼大忙。可陳光明不一樣,他是秦省長的親內侄。”
“今天你要是幫他把這事辦了,回頭他在秦省長面前替你說句好話,把你調到醫政醫管處,或者疾控中心,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醫政醫管處!
辛中華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可是衛健委的核心處室,管著全省的醫院審批、醫療糾紛調解,手裡握著大把的資源,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的地方!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理智和慾望在腦海裡激烈地交戰著。
理智告訴他,這事不能辦。程式違法是鐵板釘釘的事,一旦被人揪住把柄,別說調動崗位了,他這個處長的烏紗帽都保不住,弄不好還得背個行政處分,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可欲望卻在叫囂著,富貴險中求!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可能這輩子都碰不到了!秦省長的內侄,這層關係,只要利用好了,他的仕途就能徹底翻盤!
而且……辛中華轉念一想,這事其實也沒那麼大的風險。那七位工人確實是塵肺病人,醫學鑑定肯定能過,只是程式上差了一點。只要他把材料壓下來,內部走個特殊流程,不聲張出去,礦上那邊未必會知道。就算真的有人追究,到時候有陳光明在秦省長面前說話,還能讓他一個人背鍋不成?
修帥看著他臉上的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狠厲,知道這事成了。
他掐滅菸頭,丟進垃圾桶,淡淡道:“再說了,這也是為群眾辦好事。那七個工人,一輩子在礦下刨食,落得一身病,不容易。你幫他們拿到鑑定結論,也是積德行善。”
這句話,算是給辛中華找了個臺階下。
辛中華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把手裡的煙狠狠吸了一口,然後掐滅,看向修帥,臉上露出了堅定的神色:“修處長,您放心!這事,我辦了!”
修帥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是個爽快人。”
兩人回到辦公室,辛中華臉上的猶豫和為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接過陳光明手裡的檔案袋,翻了翻裡面的資料,抬頭道:
“陳先生,你放心,這七位工人的情況,我已經瞭解了。雖然超期了,但特殊情況可以特殊處理。我這邊儘快安排專家鑑定,你讓工人們隨時保持電話暢通,等我通知。”
陳光明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連忙道:“謝謝辛處長!太謝謝您了!”
臨走的時候,辛中華把二人送到樓下,握著修帥的手,再三叮囑:“修處長,您放心,我一定把這事辦得妥妥當當的!”
修帥拍了拍他的手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辛大哥,好好幹,前途無量。”
目送修帥和陳光明離開,辛中華默默唸道:
富貴險中求。
然後向樓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