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菲定了定神,很快泡了兩杯熱茶,端到張震和陳四方面前,陳四方接過茶杯,迫不及待地吸溜了幾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驅散了幾分寒意。
“光明,昨天晚上我聽說了常委會的事,當時就把我氣壞了!那些人也太不像話了,竟然這麼對你!”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我得知訊息後,就一直給你打電話,打了好幾個,你都不接,到後來再打,你手機直接關機了,我沒辦法,到處找你,最後實在沒辦法,才找了張書記,你別怪他......”
陳光明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平靜,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波瀾,只是語氣平淡地打斷他:“說重點。”
他知道陳四方性子急,但若不是天大的事,也不會大清早冒著風雪找上門來,只是他此刻心裡早已大概猜到了幾分。
陳四方見狀,也不再囉嗦,身子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賣弄的語氣說道:“這一晚上,我基本沒閤眼,發動了身邊所有能發動的人,總算把事情查清楚了,你猜這事是誰在背後搞鬼?”
陳光明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語氣沒有絲毫起伏:“誰?”
“丁一和包存順主導的,這兩個老狐狸!”陳四方咬了咬牙,語氣裡滿是憤怒,“還有賈學春,他在中間充當說客,到處拉攏人;柳強當側翼,幫著他們煽風點火;最讓人沒想到的是,妲姬那個女人,竟然當了他們的先鋒,衝在最前面!”
聽到這麼多熟悉的名字都參與其中,陳光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笑著說道:“丁一和包存順等人,處心積慮地把我整下去,無非是為了開發區那些空缺的位置,好安排他們自己的人;賈學春這麼做,是替阮東方出氣,這些我都能想象得出來,妲姬,自然是為了報仇了吧?”
“這些,我並不意外......”
“意外的在後面!”陳四方咬牙切齒地道:
“昨天晚上的常委會上,當丁一提議把你的職務全部免掉時,你知道柏明、王建軍、劉忠義和武樹忠,投的什麼票嗎?”他刻意頓了頓,目光緊緊鎖在陳光明臉上,留意著他每一絲神情變化。
“我知道武樹忠投了反對票,柏明他們三個......”陳光明的聲音比平日裡沉了幾分,柏明、王建軍和劉忠義,算是他在常委會中的盟友,陳光明兩次在常委會上翻盤,靠的就是他們三人,再拉上其他力量,但如今......
陳光明有點不敢想了,他大概猜出了端倪,卻又渴望從陳四方這裡得到證實。
其實昨晚常委會散會時,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劉忠義躲閃的眼神、王建軍緊繃的側臉、柏明欲言又止的神態,早已在他心底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可他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承認自己信任的幾個人,會在關鍵時刻捅他一刀。他問出口,與其說是求證,不如說是想留住最後一絲僥倖,想借陳四方的口,打破自己自欺欺人的幻象,徹底看清這三人的真面目。
陳四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三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他們三個投了棄權票!”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陷入了死寂,陳光明原本還算溫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先是微微一僵,隨即緩緩低下頭,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緊接著,呵呵冷笑起來。
“所以說,官場上,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陳光明猛地抬起頭,他揹著手走到窗戶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堆滿雪的松樹上,身影顯得有些孤峭,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在此之前,我對這三個人,還很有感激之情。”
他緩緩轉過身,嘴角露出苦笑,語氣裡滿是唏噓。
他想起剛到明州縣任職時,自己羽翼未豐,處處碰壁,是王建軍主動找他談話,手把手地教他官場周旋的技巧,傳授他處理繁雜事務的經驗,那一刻,他真的把王建軍當成了可以信賴的老師,敬重有加,凡事都願意請教;
柏明則性子豪爽,在他被其他官員排擠刁難時,總是第一時間站出來替他解圍,春節還請他到家裡吃飯,私下裡那份關照,讓初來乍到的他感受到了一絲暖意,真真切切地把柏明當成了可以依靠的大哥。
還有劉忠義,雖然性子冷淡,平日裡話不多,不怎麼主動親近他,但也幫過他不少忙,還鼓勵他去張志遠那裡。秦光明一直覺得,劉忠義雖然冷淡,卻也是個心性正直、對他不錯的人。
可現在,這三人的心性,透過三張棄權票,陳光明算是看清楚了。
官場之中無朋友,同行之間死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