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深以為然，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正和「二伯」聊天的牛進波，心想，牛忠厚老實，適合拉犁，馬聰明敏捷，喜歡外跑，牛果然不如馬聰明。
菜品陸續上桌，席間氣氛輕鬆隨和，沒有官場飯局的客套拘謹。
酒過三巡，閒話家常過後，趙亦南話鋒一轉，看似隨意閒聊，實則精準切入正題，目光溫和地落在陳光明身上。
「小陳啊，聽說傳雲汽車，在你們明州縣鬧出了很大的新聞，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盯著陳光明，就看陳光明如何回答了。
其實，關於這件事，趙亦南早就調查得一清二楚，他之所以要問陳光明，就是要看，陳光明是個怎樣的人。
如果陳光明把一切責任都推在傳雲汽車和史川夫上，那說明此人心胸狹小，成不了大事。
如果他能實事求是地說明，則另當別論。
「趙叔，是這樣的，」陳光明放下筷子，緩緩說道。
「這件事，我們明州方面也有責任，我們的一個副書記，被人騙了，把假史川夫當成真人，煞有其事地請來談判，招商，簽約，還要給人家金錢獎勵，差點造成損失。」
「後來不知為何，這個訊息在網上傳播開來，給傳雲汽車造成了困擾。」
陳光明不誇大，不推諉，原原本本把事情講了一遍。
趙亦南輕輕點頭，心想此子心胸尚可。
「聽說你們這次，是為了招引傳雲汽車而來？你們那個地方，不太適合發展汽車產業吧？」
「要知道，招商引資，不同於別的工作，最忌好高霧遠。『人定勝天』這一套，在經濟工作中，是行不通的。。。。。。」
「我覺得，發展經濟，不一定非要搞汽車工業嘛！宜工則工，宜商則商，宜農則農，宜果則果。。。。。。你們明州縣的蘋果很出名，可以大搞蘋果種植和果品加工嘛！」
趙亦南當省長几年，主張腳踏實地，實事求是，很反感喊口號，不務實的行為。他的治下，有許多地方官員，表態時喊得震天響，什麼打造全國最大的某某基地，什麼引進全球最大的某某專案，可到了年底一盤算，竟然都是泡。
所以，潛意識裡，趙亦南認為，明州縣那個小地方，以生產蘋果聞名，竟然想打造新能源汽車城，有些好高騖遠。
你們既然盛產蘋果，就老老實實種蘋果，加工果乾果脯果糖，不更好麼？何必來覬覦我們的飯碗？
陳光明知道這是趙亦南考自己。
陳光明能感覺到，趙亦南並不希望自己到這裡來招商引資，尤其是招引傳雲汽車。
陳光明年輕，所以思維觀念和趙亦南不太一樣，趙亦南主張腳踏實地實事求是，反對過分強調主觀能動性。陳光明卻認為，一味地腳踏實地，就是畏手畏腳，墨守成規。想都不敢想，做就更做不成了！只有敢想敢做，做不成再換思路唄！
雖然我們明州縣是個農業縣，可也沒哪條規定，農業縣就不能搞工業，特別是搞汽車工業了！
但這畢竟是在私下場合，趙亦南又是趙霞的二伯，輩分又高，陳光明不好反駁趙亦南，但他立刻想出一個辦法來，那就是用你老子來壓你！
這個辦法，就是高舉神主牌！
建文二年靖難之役期間，燕王朱棣率軍南下，重兵圍困濟南。守將鐵鉉率軍民拼死固守，久攻不下的朱棣震怒，調來重型攻城火炮猛轟城牆，城牆不斷坍塌，濟南城岌岌可危，破城只在旦夕之間。
絕境之下，鐵鉉命人繪製多幅明太祖朱元璋的畫像，高懸於濟南城樓。垛口，同時製作大量太祖神主靈牌排布城頭，讓燕軍將士都能看見先帝聖像與靈位，再也不敢放炮了。
一方面，朱元璋是朱棣生父。大明開國先帝，炮轟先帝畫像靈位，是悖祖弒父。大逆不道的滅族重罪，無人敢犯；另一方面，朱棣起兵以清君側。遵祖訓為正統旗號，標榜自己並非謀反，一旦炮火傷及太祖聖像，便會坐實叛賊罪名，喪失道義與民心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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