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捕快亮明瞭捕快的身份,壓低聲音,耳尖還泛著未褪的蒼白,“你且說說,這死者是誰?何時入住的?”
老掌櫃抹了把額頭冷汗,哆嗦著翻出賬本:“回官爺,這人是申時末刻來的,說是往豐隆郡探親的商販,小的瞧他帶了個布包袱,裡頭像是裝著藥材……”
捕快探頭又看了眼屍體,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圍觀人群,清喝一聲:“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回自己的屋裡等著,今夜任何人不許離開驛站,晚一點我再來詢問各位。”接著又對老掌櫃說道:“掌櫃的,你跟幾個夥計先留下來。”話音未落,風雪突然卷著碎雪撲進走廊,吹得燈籠劇烈搖晃。
圍觀的眾人聽聞年輕捕快的命令,紛紛裹緊衣物往自己客房退去。楊歡、林未濃與錦娘也準備回屋,剛轉身的時候,卻聽夥計突然發出恐懼的尖叫:“啊……”
眾人猛地轉身,只見方才還躺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屍體,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青灰色的皮膚如融化的蠟般剝落,四肢逐漸透明,最終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光點,在燭火中輕輕顫動。
光點懸浮數息後,“噗”地一聲湮滅無蹤,彷彿方才的屍體只是一場幻影。
年輕捕快臉色驟變,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腰撞上身後的木櫃,發出“咚”的悶響。老掌櫃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假牙險些從口中脫落。幾名夥計抱作一團,渾身發抖,其中一人甚至尿了褲子。
楊歡、林未濃和錦娘也不禁往後退了兩步。林未濃低聲道:“事情不簡單,看來是有邪祟。”錦娘也點了點頭,眼神中滿是凝重。
風雪透過敞開的房門灌進走廊,吹得燭火明明滅滅。地上死者的衣物堆成一團,年輕捕快盯著地面,聲音發顫:“這……這究竟是……”
剛說完,樓下大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一股風雪夾雜著白色霧氣瞬間湧入,轉眼便將整個驛站籠罩在淡淡白霧中。霧氣雖不濃,卻讓視線僅能看清一兩丈內的事物,一切都顯得影影綽綽,如同置身陰詭的幽冥之境。
林未濃臉色一沉,急忙說道:“先回屋內,大家別分散!”楊歡與錦娘點頭,三人迅速退回客房。
年輕捕快也從震驚中驚醒,慌忙起身拉住老掌櫃,衝夥計們喊道:“你們幾個快下去關大門!”他又匆匆將出事的客房門關上,接著說:“我們先去大堂!”
白霧翻湧著灌進走廊,燭火在霧氣中搖曳不定,泛出詭異的青芒。樓下傳來夥計們慌亂的腳步聲,以及大門重重合上的聲響。然而,那白霧卻彷彿有生命般,仍從門縫、窗縫中絲絲縷縷地鑽入,在地面匯聚成朦朧的薄毯,整個驛站的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潮溼的寒意。
楊歡等人回到屋內後,陸水瑤有些緊張地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林未濃正在給她說明情況。靈犀公主天不怕地不怕,也湊上來聽,只是她的侍女雙兒倒是有些膽小,縮在角落。
楊歡走到窗邊,開啟窗戶看了一眼外面——外頭依舊下著雪,但卻沒有任何霧氣。錦孃的目光也看了看窗外,示意楊歡將門窗關好,說道:“看來那霧氣應該是邪祟作祟了,但不知究竟是什麼邪祟,大家在屋內小心一些。”
另一邊,年輕捕快帶著老掌櫃到了大堂,見到四周瀰漫著霧氣,他以為只是普通起霧,倒並未特別驚慌,只是對老掌櫃說道:“掌櫃的,你先把今日所有住店的名單給我,等下我們逐一詢問。”又對幾個夥計道:“你們就在大堂待著,人多些安全。”
老掌櫃點點頭,問道:“不知官爺如何稱呼?”
年輕捕快道:“我叫席一白,你叫我席捕快就行。”
年輕捕快席一白說完,微微嘆了口氣,心想自己怎如此倒黴:前幾日休假去來鳳郡探親,昨日返回豐隆郡時,因大雪在松雲驛暫住一晚。本準備入睡,誰知聽到樓上動靜,這才以捕快身份介入。
他住的是樓下客房,此刻看著大堂內氤氳的霧氣,不由得攥緊了腰間的長刀,目光掃過老掌櫃遞來的住客名單。
席一白翻看幾頁,並未發現異常。老掌櫃在一旁嚥了咽口水,顫聲開口:“席官爺,這霧怎的透著股子陰寒……怕是不尋常吧?”
席一白握了握腰間長刀,定了定心神,抬眼望向樓梯——只見瀰漫的白霧不知何時已開始緩緩消散,心中緊張稍減,遂寬慰道:“或許是雪天溼氣重,霧散了便好。”他頓了頓,指了指樓下客房,“先從底層問起。”
老掌櫃雖雙腿發顫,卻因有捕快在側,勉強壯著膽子跟上。樓下共五間客房,其中兩間住客先前在樓上圍觀命案,此刻縮在屋內瑟瑟發抖。席一白逐一叩門詢問,住客們皆稱“只聽見動靜,未見異常”。他叮囑眾人關好門窗、有事呼救,便帶著老掌櫃上了二樓。
二樓共六間客房,楊歡等人住的上房位於東側,出事的死者房間在西側第四間。
“先問緊鄰死者的兩間。”席一白示意老掌櫃上前敲門。
第一間房門開啟,露出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腰間掛著皮質錢袋,掌心有繭——像是走南闖北的商販。“官爺何事?”男子縮著脖子,眼神躲閃。
“子時三刻,你可聽見異響?”席一白直入主題。
“聽見了!”男子忙不迭點頭,“先是有人喊‘別殺我’,接著‘砰’的一聲,像是有人摔倒……小的嚇得沒敢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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