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如此,我們此刻的歡愉,說不定都是夢貘設下的陷阱。”她喃喃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鎖骨,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三更的打更聲,梆子聲穿透呼嘯的風雪,清晰地傳入屋內。
兩人同時渾身一震,面面相覷。
楊歡記得與媚娘對飲時明明已近五更,如今卻退回三更,這詭異的時間倒流,無疑印證了夢貘作祟的猜想。
屋內的燭光突然劇烈搖曳,將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扯得扭曲變形,時而拉長如鬼魅,時而縮成一團暗影。
林未濃下意識地靠近楊歡,身上獨有的美婦幽香與殘留的情慾氣息交織在一起,卻再也勾不起方才的旖旎,只讓人感到一種混雜著誘惑與危險的詭譎。
他們望著彼此,眼中皆是警惕——在這真假難辨的雪夜裡,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踩在幻境的薄冰上。
林未濃指尖攥緊披風繫帶,走到窗邊,風雪卷著燈籠的光暈在她臉上明明滅滅。三更的梆子聲還在耳畔迴盪,她猛地轉身,寢衣下的腰線繃出冷冽的弧度:“你在叢林裡如何破解夢境?”燭光映著她眼底的審視,先前的媚意蕩然無存,只剩下探究的銳利,彷彿要將他的思緒看穿。
“師門有一段靜心咒,專破心魔幻境。”楊歡垂下眼瞼,並未提及口訣的真正來源——那個前世被他當作騙子的老道士。
“那你現在試試。”林未濃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絲毫沒有懷疑。
楊歡盤膝坐下,掌心結印,靈力順著經脈流轉。他沉聲唸誦:“大道五行,生於天地……大道無名,生養萬物……”口訣化作無形的漣漪向四周擴散,然而屋內燭火依舊穩定地搖曳,林未濃的身影清晰如常,甚至能看清她鬢角髮絲因呼吸而輕顫的細微動態。
“沒反應?”林未濃擰緊眉頭,忽然撩開窗簾一角,雪粒子撲在她手背上,“方才三更天靈犀來叫陸妹妹,如今又聞更鼓,難道說時間竟在迴圈?”她轉身時,未繫緊的披風滑下肩頭,寢衣勾勒出的渾圓臀線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可楊歡心中只剩寒意,哪還有半分綺念。
“去隔壁錦娘房看看。”楊歡握劍起身。
“嗯。”林未濃應了一聲,徑直走到妝臺前,當著他的面解開寢衣繫帶。雪膩的肌膚在燭光下鋪展,肩線如遠山含黛。她慢條斯理地換上杏色襦裙,指尖劃過腰間玉帶時,忽然回頭瞥了他一眼,眼波里閃過一絲殘存的狡黠:“弟弟這般正經,可是忘了方才掌心的暖意?”
這話說得楊歡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強迫自己將目光釘在窗欞的冰花上,直到林未濃繫好最後一顆盤扣,兩人才並肩立在錦孃的房門前。
風雪在門外呼嘯,門內卻靜得可怕,彷彿藏著另一個叵測的世界。
楊歡抬手叩門,指節落在木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錦娘?陸師妹?”他側耳貼向門板,滿心期待能聽見熟悉的回應,或是屋內傳來些許動靜。然而,回應他的只有肆虐的風雪聲。又連敲三聲,屋內依舊死寂,寒意順著指尖爬上脊背。
林未濃與他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警惕。她示意楊歡退開,指尖凝起靈力,順著門縫輕輕一推。木門“吱呀”緩緩開啟,一股陰冷之氣撲面而來,屋內漆黑一片,燭火早已熄滅。
“錦娘?師妹?”楊歡踏入屋內,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他伸手摸索桌面,茶盞早已涼透,沒有一絲溫度殘留。
林未濃點亮火摺子,昏黃的光暈中,床鋪平整得如同從未有人使用過。“被褥未亂,人卻憑空消失。”林未濃神色凝重地環顧四周。楊歡心頭一緊,握緊劍柄的手心滲出薄汗:“莫非真是夢貘作祟?”話音未落,一陣穿堂風猛地灌進屋內,“噗”地吹滅火摺子。黑暗中,林未濃迅速貼近他後背,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小心一點,我們先下樓去大堂看看。”
兩人快步下樓,靴底踏在木階上發出空洞的迴響。本該亮著徹夜長明燈的大堂,此刻卻漆黑如墨,彷彿被巨獸一口吞噬。楊歡運起靈力,無愧劍劍身泛起青光,照亮周圍——櫃檯後的算盤整齊地掛在樑柱上,酒罈封口完好無損,唯有牆角本該懸掛的拴馬銅鈴不翼而飛。
“居然完全沒有生機。”林未濃的聲音裡充滿疑惑。楊歡屏氣凝神,運轉靈力至雙耳。風雪聲、木樑的吱呀聲傳入耳中,卻獨獨少了平日裡客棧該有的——人聲。往日里,就算深夜也會有打盹的夥計、起夜的旅人,可此刻安靜得可怕,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與林未濃的呼吸聲。
“不對勁。”楊歡壓低聲音,“你聽,連更夫的梆子聲都消失了。”他望向窗外,原本搖晃的燈籠不知何時盡數熄滅,漫天大雪中,再也看不到半點火光,整個世界彷彿陷入了永恆的黑暗與寂靜。
“小心有危險!”林未濃話音未落,客棧內的空氣突然劇烈震顫。楊歡只覺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窗外湧來,櫃檯上的算“嘩啦”崩斷絲線,算珠如子彈般激射而出,酒罈封口的黃紙 “噗”地炸開,酒水還未落地就被扯成水霧,朝著黑暗中某個旋渦瘋狂匯聚。
兩人同時運轉靈力,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楊歡手中無愧劍泛起青光,卻在出鞘三寸時被吸得調轉劍刃,劍尖直指自己咽喉。林未濃髮絲根根倒豎,她咬牙結印,一道青色屏障在身前綻開,卻在觸及吸力的瞬間如薄冰般碎裂。
“這邪物好強大……”她的聲音被撕扯得斷斷續續。
話未說完,整扇木門轟然炸裂,木屑在吸力中化作齏粉。黑暗中,一張足有三層樓高的女子面孔緩緩浮現,五官扭曲,硃紅的唇撕裂至耳際,露出佈滿倒刺的血盆大口。她脖頸以下是盤踞如山的蛇軀,鱗片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這怎麼像是燭龍?”楊歡瞳孔驟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