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女子正用銀簪挑著燒麥裡的餡料,聞言抬眼,她眉毛細長,眼波流轉間帶著股清冷的媚,“那大姐,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一直窩在客棧裡。既然計劃被打亂,要不要找個由頭,與那小道士偶遇一番?”
紅衣女子輕笑一聲,將手裡的芙蓉糕遞到綠衣女子嘴邊,看著她張口咬住,才慢悠悠地說:“暫時不必,我們本是想借夢境讓他信我們是他命定的劫數,可如今這局太亂,貿然入夢反倒容易被其他勢力鑽了空子。”她指尖劃過桌面,留下道淺淺的水痕,“不如這幾日先查清各方勢力,說不定能做份順水人情送給他。”
“順水人情?”紫衣女子挑眉,銀簪點了點桌面,“大姐是想……”
“那小道士正在查席家的事,”紅衣女子眼尾泛紅,像醉了酒般嫵媚,“我們幫他查清一些真相,再順勢接近,不比硬闖他的夢境更妙?”她忽然湊近,紅唇幾乎要碰到紫衣女子的耳墜,“況且這幾日下來,我發現他可不是什麼守禮的正經道士。”
綠衣女子剛嚥下嘴裡的粥,聞言眼睛一亮,“這麼說,不用入夢,他也可能對我們動真感情?”她拍了拍手,蔥綠的衣袖滑落,露出潔白的手臂,“那太好了,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去逛逛這人間集市!”
紅衣女子望著她雀躍的模樣,指尖在她鼻尖輕輕一點,眼底漾著笑意:“活了這麼些年,還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似的。”她轉向紫衣女子,語氣沉了些,“我們的目標是引他體內的濁氣,借他融入天道,至於用什麼法子,本就不必拘泥。若能讓他心甘情願交付真心,反倒省了入夢的功夫。”
紫衣女子頷首,將最後一口燒麥送進嘴裡,用絲帕擦了擦唇角:“大姐說得是。那小道士既不正經,說不定見了我們姐妹,不用勾引就能先動心。”她指尖撫過鬢角的珍珠花鈿,眼波流轉間,帶著勾魂攝魄的媚,“只是席家那攤渾水,我們插手時得小心些。”
“放心,”紅衣女子站起身,硃紅的裙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香風,“老孃活了這麼久,還沒怕過誰。”她對綠衣女子和紫衣女子笑道,“快些吃,吃完我們去街上瞧瞧。聽說今日是趕集的日子,正好瞧瞧這人世間的煙火氣 。”
綠衣女子立刻雀躍地應著,抓起塊芙蓉糕往嘴裡塞,糕點的碎屑沾在唇角,被紅衣女子伸手拭去。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三人身上——紅衣似火,紫衣如霞,綠衣若翠,三種極致的豔色交織在一起,像開在人間的三朵妖花,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紅衣女子望了望窗外,又轉頭嫵媚一笑,硃紅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像一團流動的火焰:“千百年來,詭濁體質只在古籍殘卷裡見過隻言片語,我們三姐妹能遇上這般機緣,或許真是千世難逢的唯一機會。”她忽然話鋒一轉:“我想了想,我們也該起個人族的名字,行事才方便。”
目光先落在紫衣女子身上,紅唇輕啟:“老二,你便叫紫翼吧。”
再轉向綠衣女子時,笑意更深了些:“你就叫月舞。”
最後才撫上自己心口,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鄭重:“從今往後,我叫墨漓。”
紫翼與月舞默默唸著自己的名字,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袖,眼底閃過一絲新奇——紫翼,月舞,墨漓,讀起來竟像浸了露水的詩,比她們先前那些名號好聽多了。
墨漓看著兩人眼底的笑意,伸手理了理紫翼鬢角的花鈿,又替月舞拂去裙襬上的糕點碎屑:“走吧,先去瞧瞧這人世間的煙火。”
三人對著銅鏡略一打量,雖未施過多脂粉,卻已是豔光四射。推開門時,廊下的晨風捲著她們身上的香氣掠過,引得樓下路過的茶客都忍不住抬頭張望,卻在看清她們容貌的瞬間,都失了神,手裡的茶盞險些摔落在地。
墨漓唇角勾著淺笑,帶著紫翼與月舞款步下樓,紅色的裙襬掃過樓梯扶手,留下淡淡的香味——這豐隆郡的人間煙火,終究是要被她們染上幾分妖氣了。
…………
楊歡起身推開房門,清晨的涼風拂面而來,抬頭望了眼天空,昨夜的月色早已褪去,只剩一片灰濛濛的蔚藍,太陽躲在雲層後,只透出淡淡的光暈,“看來是個乾冷的晴天,不會下大雪了。”
沒過多久,走廊盡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個丫鬟端著銅盆快步走來,“楊道長,晨間的熱水來了。”丫鬟怯生生地低著頭,不敢多看他一眼——這幾日府里人心惶惶,偏偏這位年輕道士總帶著副從容的模樣,倒讓人莫名安心。
楊歡側身讓她進屋,聲音溫和:“放在桌上吧。”待丫鬟輕手輕腳退出去,他舀起熱水浸溼布巾,細細擦拭著臉頸。銅鏡裡的人影眼窩微陷,卻透著股銳利的光,顯然昨夜雖未好好安睡,神智卻愈發清明。
洗漱完畢,他開啟行囊翻找片刻,最終選了件月青色的棉袍換上。衣料裡絮著厚實的棉絮,袖口繡著簡單的雲紋,比起道袍少了幾分清貴,多了些暖和。
束好腰帶後,他將無愧劍斜挎在背後,劍鞘與棉袍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步伐沉穩地踩在地面上,留下淺淺的腳印。
走到院門口時,他對守著的僕役道:“讓他們不必等我的早飯,我出去走走。”僕役連忙應下。
楊歡之所以出去,其實是覺得有些窒息。
席家的案子像團纏成死結的絲線,線頭太多反而讓人看不清脈絡。他需要跳出這方庭院,站在更高的地方重新審視這盤迷局,所以才想獨自在街上走走,讓紛亂的思緒沉澱下來。
踏出席家別院的大門,街上的喧囂裹著寒氣瞬間湧來。今日恰逢集市,原本寬敞的街道被各色攤販佔去大半,挑著擔子的貨郎裹著羊皮襖,用竹竿撥開攢動的人群,糖葫蘆的甜香混著炸麻花的焦香撲面而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裹著白氣震得人耳鼓發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