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明明記得席一正中蠱昏迷,秦若離早已去世,寧伯的血祭就在眼前,怎麼會突然出現這樣“歲月靜好”的場景呢?
“這是寧伯的邪術?還是說自己進入了什麼夢境幻境?”楊歡心中快速盤算,目光緊緊盯著秦若離的背影——她淡綠色的襦裙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露出的腳踝踩著繡著紅梅的軟緞鞋,鞋尖沾著少許泥點,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
可楊歡清楚地記得,秦若離的棺木明明就在血祭陣的石臺上,怎麼會突然“活”過來,還與年輕的席一正這般恩愛?
他嘗試著往前走了兩步,想要靠近秦若離與席一正,卻發現自己的腳步像踩在棉花上,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縮短與兩人的距離,反而像是被無形的屏障擋住,只能遠遠地看著他們的身影在迴廊盡頭轉彎,消失在主屋的方向。
丫鬟下人們重新恢復了忙碌,腳步聲、說話聲再次充斥著庭院,可這鮮活的生機,在楊歡眼中卻透著股令人窒息的詭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之前撞擊的疼痛,嘴角的血跡也未乾涸,證明剛才的血祭、劍氣碰撞都是真實發生的,可眼前的景象,卻又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陷入了更深的幻境。
“寧伯呢?血祭陣呢?棺木呢?”無數個疑問在腦海中翻湧,楊歡握緊無愧劍,劍身的金光突然微微顫動,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他猛地抬頭看向主屋的方向,隱約能看到秦若離與席一正的身影在窗紙上晃動,兩人似乎正相對而坐,說著什麼悄悄話,窗紙上映出的輪廓透著股歲月靜好的溫馨。
可楊歡的心頭卻越來越沉——這幻境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他幾乎要相信眼前的一切,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不安。
寧伯耗費如此多的精血佈下血祭,絕不可能輕易放棄,眼前的“主母重生、夫妻恩愛”,恐怕是血祭最後的殺招,是針對他神魂的終極幻境!
“不能被迷惑!”楊歡咬了咬牙,強行催動丹田內的靈力,靈力從周身泛起,試圖驅散這幻境的影響。
可靈力剛一齣現,就被周圍的“生機”同化,連半分作用都沒有,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聽到主屋傳來的秦若離的笑聲——那笑聲溫柔而嬌媚,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他的神魂上,讓他心頭泛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彷彿真的經歷過這樣的場景。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丹田內的九陽聖尾傳來一陣溫熱,九陽聖尾那道熟悉的女子聲音在識海響起,帶著幾分凝重:“小心!這不是普通的幻境,是用秦若離的殘魂與無數百姓的精血煉製的‘血魂幻境’,它在試圖用你心中的執念同化你的神魂,一旦你相信這是真實的,就會永遠被困在這裡,成為血祭的一部分!”
“那我應該怎麼辦呢?”楊歡在識海中急聲追問。
“我今日消耗了太多了精力,想不起來應該怎麼辦,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九陽聖尾的聲音只餘下最後一絲疲倦的迴響,便徹底沉寂,任憑楊歡如何呼喚,丹田內那股溫熱的氣息都再無動靜——顯然,九陽聖尾為幫他過濾血色之力已耗盡精力,此刻陷入了深度沉睡,再也無法提供任何指引。
“該死!偏偏在這個時候……”楊歡心中暗罵,卻也知道此刻怨懟無用。
他望著眼前鮮活的主院景象,丫鬟的笑聲、糕點的甜香、秦若離與席一正恩愛的背影,每一處細節都真實得讓人心頭髮顫,可越是如此,他越警惕——這“血魂幻境”能精準捕捉人心底對“安穩”的渴望,若稍不留神沉溺其中,恐怕真會淪為血祭的養料。
“不管了,先試口訣!”楊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動搖,雙目驟然緊閉,指尖靈力流轉,開始默唸口訣:“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口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幻境的力量,在他識海中緩緩迴盪。
起初,眼前的景象沒有絲毫變化,丫鬟的腳步聲、說話聲依舊清晰可聞,甚至能隱約聽到主屋傳來秦若離的輕笑,彷彿這口訣只是徒勞。
可楊歡沒有放棄,繼續唸誦:“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他將丹田內僅存的靈力緩緩注入口訣,靈力瞬間在周身交織,形成一道微弱的金色光罩,光罩轉動間,竟開始緩慢剝離周圍幻境的“生機”——那些鮮活的丫鬟身影邊緣,漸漸泛起淡淡的虛影,庭院中的紅燈籠也開始微微扭曲,像是被水波盪漾的倒影。
“有用!”楊歡心中一喜,唸誦的聲音愈發堅定:“大曰逝,逝曰遠,遠曰返……”每念一句,金色光罩的力量便強一分,眼前的景象便淡一分。
丫鬟們的笑聲漸漸變得模糊,糕點的甜香也開始消散,秦若離與席一正的身影在迴廊盡頭變得透明,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消失。
當最後一句“道法自然”落下,楊歡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金色光芒暴漲,周身光罩瞬間炸開!
“嗡——”一股無形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眼前的主院景象如碎裂的鏡子般,從邊緣開始快速剝落——鮮活的丫鬟化作虛影消散,紅燈籠的暖光褪去,連青石板路上的磚石都開始變得透明,最終整個景象徹底消失,只餘下一片刺眼的空白,彷彿從未存在過。
楊歡閉了閉眼,待適應了這片空白,才緩緩睜開——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剛放下的心再次提起,連呼吸都頓了頓。
哪裡還有冬日的積雪與寒梅?哪裡還有血色屏障的陰邪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