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盤膝坐在一旁,吸收天地間的正邪之力調養自身,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詭濁者的體質全力運轉,天地間游離的正氣與邪氣,皆被他源源不斷吸入體內,順著經脈緩緩流轉,修復受損經脈與傷口,補充枯竭的靈力。
他目光始終緊緊盯著兩人的一舉一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未曾有半分鬆懈。
寧無心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詭異黑氣,他看得真切。
那黑氣非正非邪,陰冷刺骨,與寧無心周身的邪術戾氣截然不同,更與秦若離身上的聖潔靈光形成天地對峙,一閃而逝間,竟讓周遭的靈氣都凝滯幾分,連地面的碎石都微微震顫。
他看著寧無心從沉默偏執,到慌亂心虛,再到此刻的歇斯底里;再看秦若離,周身瑩白靈光流轉,身姿端莊,神色始終聖潔溫和,眸光澄澈通透,即便面對寧無心的癲狂,也無半分斥責與慌亂,唯有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那份從容不迫,分明是早已洞悉一切,早已預判了所有。
楊歡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如迷霧般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他清晰感覺到,秦若離對寧無心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止是說給寧無心聽,更是說給他聽——說給這個同樣深陷棋局、被層層疑惑包裹的自己聽。
秦若離提及,寧無心當年以三品明鏡境修為出海歷練,三年歸來便一躍突破至二品人仙境,這份提升速度,堪稱逆天,太過詭異。
楊歡清楚這其中的難度。
陳國肖太后,手握陳國舉國之力,以整個陳國為煉爐,耗盡天下天材地寶,耗費數年光陰,才勉強突破至二品地仙境。而寧無心,僅憑三年海外歷練,便從三品明鏡境登臨二品人仙境,這般速度,絕非正常修煉所能達到,甚至違背了天地修煉法則。
海外到底藏著什麼隱秘?
是有逆天改命的天材地寶,是有上古傳承的功法秘術,還是……某種詭異莫測的無形力量?
秦若離口中,那種感染寧無心、讓他發瘋作惡的“無形力量”,又究竟是什麼?為何能輕易改變一個人的性情,驅動一個人犯下殺師滅門的滔天罪孽?
就在楊歡百思不得其解之際,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回憶,那是此前在席家祖墳地宮,寧淵對他訴說的,關於這方天地的遠古秘辛。
“這方天地,在遠古時期,人族、妖族與神族,曾和平共存於此。那時,人族居於平原,築城而居,繁衍生息,恪守人道;妖族隱於山林川澤,順應天性,修煉自身,不擾世事;神族棲於雲端神境,執掌天地靈氣,守護天地秩序。三族雖偶有摩擦,卻始終恪守‘互不侵犯’的約定,即便遭遇災年,也會互通有無、互相援助,共同守護這片天地的平衡。彼時,天地靈氣充沛,萬物共生,日月清明,山河安瀾,一派祥和盛景。”
“可不知從何時起,神族突然性情大變,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感染,徹底失了心智,發了瘋一般。他們不再恪守約定,不再守護天地平衡,先是內部自相殘殺,昔日同族反目成仇,為爭奪所謂的‘神權’,為掌控更多天地靈氣,大打出手,雲端神境終日戰火紛飛,神血染紅蒼穹,神骨墜落大地,靈氣紊亂,天地失序。”
“緊接著,神族將矛頭指向了人族與妖族,自視甚高,認為人族資質平庸、妖族性情暴戾,皆不配共享這方天地的靈氣,不配與神族共存於天地之間。他們大舉降臨凡塵,神術通天,毀天滅地,燒燬人族城鎮,屠戮手無寸鐵的百姓,掠奪人族資源,將人族逼至絕境;他們闖入妖族棲息地,屠戮妖族幼崽,鎮壓妖族強者,焚燬山林川澤,讓妖族無家可歸。”
“一時間,天地變色,日月無光,山川崩塌,江河斷流,生靈塗炭,戾氣瀰漫蒼穹,這片曾經祥和的天地,被徹底拖入無盡戰火,哀嚎遍野,慘不忍睹。人族與妖族本就勢單力薄,面對神族的碾壓式攻擊,面對神族的毀天滅地之力,根本無力抗衡,只能被動挨打。”
“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讓種族覆滅,人族與妖族放下了世代的隔閡,放下了過往的恩怨情仇,集結兩族所有強者,組建‘抗神聯軍’,以血肉之軀,向著強大的神族,發起了絕地反擊。那一戰,打得驚天動地,慘烈無比,神、人、妖三族死傷無數,鮮血染紅大地,戾氣籠罩天地,山河破碎,日月失色,連天地法則都為之震顫。”
“最終,人族與妖族憑藉著堅韌不拔的意志,憑藉著兩族同心、生死與共的力量,勉強險勝神族。而神族,經此一戰,神魂俱滅,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從此在這片天地中銷聲匿跡,只留下零星的傳說,還有那些被戰火摧毀的遠古遺蹟,默默訴說著當年那場足以顛覆天地的慘烈大戰。”
這,便是這方天地第一次人妖兩族聯手,與神族展開的驚天對決,一場鐫刻在天地記憶裡、讓萬物為之動容的慘烈之戰。
楊歡的心神劇烈震顫,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心頭揮之不去——秦若離說,寧無心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感染,發了瘋,才會做出殺師滅門、屠戮無辜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難不成,寧無心所遭遇的,與遠古時期的神族一模一樣?
他也是被那種無形的力量感染,才會性情大變,從昔日的青雲門弟子,淪為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才會偏執瘋狂,殘殺自己的師父、師孃、同門,屠戮無辜生靈?
若是如此,那寧無心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詭異黑氣,又是什麼?
是那種無形力量的具象化顯現?
還是被力量感染後,神魂受損、戾氣纏身的徵兆?
那種黑氣陰冷詭異,與遠古神族被感染後的瘋狂暴戾,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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