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再回看先前在石門外的對詞,想來也不是什麼隨機的巧合,而是第一任詭濁者當年與這縷神識的主人約定好的暗號,用於日後相認,避免被其他人冒充。
畢竟,在這方天地,沒有人會知道這些來自另一個天地的詩句,唯有穿越者的第一任詭濁者,才能精準對出下句。
第一任詭濁者當年離開時,或許就料到了自己可能會遭遇不測,或許不確定自己是否能順利歸來,所以才定下這樣的暗號,讓這縷神識的主人堅守等待,只有能對出暗號的人,才是他本人。
可他一定沒有想到,在他失蹤千萬年之後,這方天地還會再出現一個穿越者,而且這個穿越者還是跟他一樣,來自同一方天地。
現在,可以知曉,第一任“詭濁”是與他來自同一方天地了,只是不知道第二任“詭濁”是來自哪裡,目前,楊歡大多瞭解到的,均是第一任“詭濁”的資訊,對於第二任“詭濁”,只有在寧淵的述說和秦若離的影像裡面見過。
混沌之中,那縷神識波動在聽到楊歡念出下闋之後,變得愈發活躍,即便依舊虛弱,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狂喜與釋然,像是一塊懸了千萬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那份最終確認了主人身份的激動,隔著濃稠的混沌,也能清晰地傳遞到楊歡的神識之中。
“主人……真的是你……”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沙啞,卻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每一個字都飽含著激動,每一個音節都透著千萬年的期盼,“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我就知道,你不會忘記我,不會忘記當年的約定……”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氣息也越來越不穩,神識波動也開始變得微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楊歡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縷神識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對方撐到現在,完全是靠著等待第一任詭濁者歸來的執念,如今最終確認了“主人”的身份,執念消散,神識也再也無法維持,開始逐漸潰散。
片刻後,男子的聲音帶著極致的虛弱,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緩緩說道:“主人……我的神識……真的快不行了……撐不了多久了……你當年託付我儲存的東西,就在我肉身的丹田處……那是你當年臨走前,特意交給我,讓我妥善保管,等你回來再親手交給你的……一定要收好……”
這句話說完,男子的聲音便徹底消失了,原本劇烈起伏的神識波動,也開始快速減弱,一點點變得微弱,最後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濃稠的混沌之中,再也沒有絲毫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就在這縷神識徹底消散的瞬間,楊歡只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拉扯力,突然從混沌深處傳來,那股力量無比強勁,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像是硬生生要將他的神識,從這片獨立空間裡拽出去,速度快得讓他來不及反應,也來不及思考。
沒有絲毫掙扎的餘地,楊歡的神識被這股拉扯力裹挾著,飛速穿梭在混沌之中,耳邊彷彿能聽到呼嘯的風聲,眼前的混沌飛速倒退,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便徹底消失。
下一秒,楊歡便感覺到神識猛地一沉,隨即重新歸位,那種割裂感、虛無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室裡熟悉的氣息,還有身邊雲韻身上淡淡的香氣。
他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眼前的景象依舊是那間圓形密室——上空的“繁星”依舊在緩緩閃爍,淡藍色的牆壁依舊乾淨光滑,中央石臺上的腐爛屍體依舊靜靜平躺,周身的光暈依舊微弱暗沉,一切都和他被拉入獨立空間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楊歡下意識地轉動脖頸,看向身邊,雲韻正跟在他的身後,微微抬著頭,目光依舊緊緊盯著上空的“繁星”,眼底還盛滿著驚豔與好奇,嘴角依舊噙著淺淺的笑意,髮絲垂落在肩頭,被光點的光暈映照得泛著淡淡的光澤,連姿勢都沒有絲毫變動,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場幻覺。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沒有絲毫異常,體內的靈力平穩流轉,神識也徹底歸位,沒有絲毫損傷。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步,依舊停留在先前挪動兩三步的位置,距離石臺還有一段距離,顯然,他被拉入獨立空間的時間,短得不可思議,或許真的只是一瞬間,短到雲韻完全沒有察覺,短到周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雲韻似乎察覺到他的動作,微微側過頭,看向他,眼底的驚豔還未散去,語氣依舊柔媚,帶著幾分疑惑:“楊道長,怎麼了?怎麼突然停下了?是不是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
楊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快速調整好自己的神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沒有露出絲毫破綻:“沒什麼,只是剛才隱約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仔細一看,又沒有什麼異常,可能是我太過敏感了。”
他沒有告訴雲韻剛才發生的一切——他被拉入獨立空間、與那縷神識對話、知曉了暗號的真相、這些事情太過詭異,若是告訴雲韻,可能會洩露關於“詭濁者”的秘密,甚至可能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雲韻聞言,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石臺上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放鬆下來,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柔媚:“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也是,這古墓裡處處都是詭異,小心一點總沒錯。”
她說著,又重新抬起頭,看向上空的“繁星”,只是眼底的驚豔之中,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楊歡沒有再說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石臺上的那具腐爛屍體,目光緊緊鎖在屍體的丹田處——
那縷神識的主人臨終前說,第一任詭濁者託付他儲存的東西,就在這具肉身的丹田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