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順勢接續追問,節奏平緩有度:“那時至今日,六紅道依舊傳承‘詭素之道’,依託攻心騙術、離間算計,煉化提升自身修為?”
李竹清抬眸,眼底再度浮起一絲訝異,輕輕點頭:“道長連核心修行道法都一清二楚?”
“先前便說過,我對六紅道,所知頗多。”楊歡語氣平淡,順勢切入位次核心問題,目光鎖定李竹清,“你身為‘拾’房的‘捌’階,那‘拾’房‘玖’階,現下是何人?”
問及位次高階,李竹清神色鄭重幾分,緩緩搖頭,語氣篤定:“我便是當下‘拾’房現存最高位之人。‘玖’階門檻極高,桎梏深重,據我所知,距今已有近千年,無任何人能夠破關進階。”
“其餘的三房呢,也是這般情況嗎?”楊歡循序追問。
李竹清穩穩點頭確認,無半點隱瞞。
層級內情摸清,楊歡落回最初疑點,目光直視她眉眼:“那你兩年前落腳豐隆郡,潛伏席府周邊,目的是什麼?”
問到自身際遇,李竹清指尖摩挲陶杯紋路,眸色飄向窗外破曉天光,心緒浮沉,緩緩道出自身過往執念,語氣夾雜不甘與疲憊:“我八歲入六紅道,自認為天資得天獨厚,十四歲便坐穩‘拾’房的‘捌’階,年少順遂,本以為短時間便可觸碰‘玖’階門檻,突破桎梏。”
“可修行之路驟然停滯,這一卡,便是整整三年。兩年前,我偶然得知,六紅道創立之初,有位‘拾’房‘玖’階的前輩與席家有些淵源,便輾轉來到豐隆郡,想尋得突破的契機。可在席家附近潛伏了兩年,這個淵源的線索一點沒有找到。”
李竹清話音落定,坦然道出自己潛伏豐隆郡兩年、苦尋席家淵源突破機緣卻一無所獲的過往,眼底無半分遮掩,坦蕩得全然不像混跡詭道、精於算計的六紅道之人。
楊歡指尖輕捻溫熱陶杯,杯壁餘溫浸透指尖,他靜靜看著對面素淨絕色的女子,眸底藏著幾分通透的好奇,緩聲開口,嗓音慵懶溫和,破開沉寂:“為何李花魁會如此真摯坦白?你身處六紅道之人,深諳攻心算計、藏拙避世之道,就這般對我和盤托出,不怕我心生疑端、對你多加戒備嗎?”
這句問話直白坦蕩,戳破了此刻看似平和的對談表象。
以六紅道的行事準則,隱瞞、偽裝、欺詐才是常態,這般毫無保留的坦誠,反倒太過反常,處處透著蹊蹺。
聞言,端坐桌前的李竹清忽然淺淺一笑。
這一笑極淡,沒有平日裡待客的周全客套,也無刻意的溫婉溫順,褪去了所有的疏離清冷,像寒雪初融、月落清波。
素白的眉眼瞬間漾開細碎風情,眼尾天然的柔媚弧度輕輕舒展,清冷皮囊裹著一絲慵懶入骨的媚色,不刻意、不張揚,卻偏偏勾人心絃。
她本就身段極致,緊緻紫裙貼合周身骨肉,纖腰輕斂,臀胯豐盈,冷暖交織的身段自帶風月氣場。
此刻淺笑頷首,肩頭綿軟微塌,脖頸纖長的線條微微彎折,肌理瑩白如玉,在屋內暖光與茶香霧色的映襯下,愈發溫潤撩人,內斂的嫵媚絲絲縷縷漫溢而出,無聲勝有聲。
“楊道長可不是那般多疑狹隘之人。”李竹清聲線清柔,語調平緩舒緩,字字清晰落於屋內,語氣帶著幾分通透透徹的篤定,不卑不亢,坦然自若。
話音稍頓,她抬眸直視楊歡眼底,澄澈瞳仁映著杯中清茶浮沉的碎影,輕聲道出一句顛覆常理、暗藏深意的話語:“而且,很多時候,極致的真摯坦白,其實也算是一種最深的‘欺騙’。”
一語落畢,屋內茶香依舊流轉,氛圍卻悄然沉了幾分。
楊歡眸光微凝,沒有立刻接話,指尖摩挲著陶杯細膩的紋路,心底反覆咀嚼這句看似矛盾、實則暗藏道機的話。
他瞬間想通了其中關鍵。
世人皆以為欺騙是虛言假意、刻意偽裝,是遮掩漏洞、捏造虛實,卻不知最高明的騙術,從來不是滿口謊言、弄虛作假,而是以絕對的真實、極致的坦誠作為外衣。
將自己可控的、無傷根本的實情盡數道出,毫無保留,以此卸下旁人所有戒備與疑心,讓人先入為主認定此人坦蕩無偽、值得信任,繼而放鬆警惕,不再深究、不再設防。
真正的隱秘、真正的圖謀,便藏在這一片坦蕩真實之下,悄無聲息隱匿,無人窺探,無從察覺。
以真掩私,以坦誠藏算計,不欺人言語,只欺人心思。
這便是六紅道詭素之道的極致攻心之術,也是最頂級、最無解的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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