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蘇西簡要彙報明日行程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響,但他需要幾分鐘,僅僅是幾分鐘,將那些紛繁的政務暫時清空。
辦公室內只亮著一盞桌角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略顯倦怠的側影。
他習慣性地拿起手機,螢幕亮起,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個小時前江挽挽那條規規矩矩的報平安資訊。
他目光掠過,正準備放下,卻在下一秒,看到了下方慕容澈發來的新訊息提示。
尤其是那張被強制顯示的圖片縮圖,暖色光暈下,女孩低頭喝湯的側影。
慕容瑾的手指頓了頓,眸中的疲憊似乎被某種更深沉的東西驅散了些許。
他點開。
江挽挽那張被偷拍的照片瞬間佔據了整個螢幕。
燈光柔和,她的神情專注而毫無防備,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微微鼓起的腮幫帶著這個年紀獨有的稚氣。
背景是古雅的窗欞,構圖確實巧妙,捕捉到了她一種不設防的寧靜美。
慕容澈那兩條帶著戲謔意味的文字,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挑釁。
慕容瑾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久久沒有動作。
他越是看著這張照片,目光便越是難以移開。
會議帶來的緊繃神經,在這一刻奇異地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隱秘的情緒湧動。
那個小丫頭,此刻就在距離他千里之外的京市。
在一個由他弟弟精心安排的、充滿“人情味”的地方,對著別人露出這樣毫無防備的樣子。
他想起了她叫他“慕容廳長”時那份小心翼翼的恭敬,想起了她身上那彷彿是被晨露洗過的茉莉混合著溫熱牛奶上那層乳白的奶皮的純粹乾淨的獨屬於少女的清甜香氣,也想起了弟弟那句“餓不著她,也丟不了”的保證裡,隱含的某種讓他不悅的掌控感。
一種強烈的、近乎衝動的念頭毫無預兆地襲來。
他想立刻聽到她的聲音,確認她是否真的如照片裡這般安然。
或者,更直接地,他想出現在那個四合院裡,親自感受一下她所在的那個“很安靜”的環境。
這種脫離他精密掌控的思念,帶著點煩躁,又摻雜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像細密的絲線,纏繞上來。
他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上她的輪廓,眼底裡情緒翻湧,最終沉澱為一片化不開的濃稠墨色。
他最終沒有回覆慕容澈任何一個字。
也沒有如衝動所想的那樣打電話。
他只是將那張照片,長按,儲存至了手機相簿。
然後,將手機螢幕按熄,重新丟回桌上。








